冬节的祭天仪式和朝会礼毕，君王照例在火齐宫设贺冬家宴。

“今日贺冬，赖皇天之厚德，籍列圣之恩泽，予与尔曹得享此太平之乐，愿昝国国富民安，山河永固。”昝嚣说完四坐跪拜，“愿昝国国富民安，山河永固。”

“尔等共饮。”

待众人坐定，韶和抱琴而入。

乐声响，容戈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在坤灵后侧的清商，只见她眉眼低垂，神思恍惚。

“太子妃在看什么？”昝玄旻将挑了刺的炙鲈鱼送至旁侧食案轻声问。

闻言，容戈眼神缓缓移向坤灵，速即得到她的回应，二人以目示意举酒共饮。

放下玉卮，容戈微微侧头，“谢殿下厚爱。”少尝一口炙鲈鱼后，沉吟道：“云收尤爱鲈鱼，脍（kuai4）、鲊（zha3）、蒸、炙竟是无所不能。”

昝玄旻颦眉不语，往昔浮上心头，他为云收在山泉边凿池引水养鱼之景，恍如昨日。胸中烦闷的他拿过玉卮一饮而尽。容戈不疾不徐为其斟酒，嘴角掩不住上扬。

一曲止，丰褒温声道：“弦歌虽感人，未免哀切，不宜冬节。”

乐工们连忙顿首请罪。韶和跪拜于正中，缓缓抬眸定在昝嚣和丰褒前那盘荔枝上，神色自若道：“‘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①。’此曲乃思旧之怀，哀而不伤，贺冬欢悦仍不忘故人，愈显情深。”

昝嚣面露喜色，“赏。”

“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千秋万岁，圣寿未央。”

趁着乐工们谢恩，容戈小心翼翼偷窥清商，她双颊红晕逐渐弥散，不免令人担忧。

坤灵见容戈看来，粲然一笑，再度举酒。

丰褒笑意盈盈，“五公主与太子妃感情甚好，近来常往东宫去呢，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是再好不过了。”

坤灵举起玉卮道：“儿臣敬祝君父，君母福寿康宁。”

“五公主到底已及笄，举止愈发雅正了，日后得娶者实乃厚福。”

“二王兄还未娶呢。”

坤灵的小声嘀咕丰褒听得仔细，目光移至斟酒的昝苍旻身上，“自然都是要操心的，待你二王兄定下来可不就要忙你的了。”

昝苍旻起身作揖，没来得及开口，昝玄旻抢了先，“禀君父，儿臣的腿疾一到雨日便疼痛难忍，可否容儿臣与二弟请退。”

昝嚣点头已示同意。

昝苍旻躬身又欲开口，昝玄旻忙喊道：“二弟！”对上他黯淡的双眸，缓缓吐出：“有劳了。”

“寡人有些累了，且先去，尔等随意。”昝嚣说着拂袖而起，内侍搀扶在侧慢步离去。

雨滴在冷风中倾斜，昝玄旻被人抬上步辇。

丝帛伞下昝苍旻微微移步上前，拱手道：“秦艽为王兄施针缓解疼痛，臣弟明日再去东宫请脉。”

步辇上坐稳的昝玄旻侧目而视，“你难道不知我本意？”

“得王兄爱护，幸甚至哉，方才臣弟也只是想向君父请退。”

“但此刻你却要去做不该做的事。”

“王兄当知臣弟心思。”

昝玄旻无奈叹气，转过头去，“走吧。”

容戈将坤灵送上步辇，叮嘱素华给她喝了葛根汁再安歇。随后走向不远处的清商，“邓美人可还好？”

清商欠身回话：“谢太子妃关心，妾无碍。”

容戈趁着交臂而过之际，在清商耳边轻拂一句：“芙蓉花乃昭夫人所爱。”

两人才拉开距离，固密带着昝玄旻的催促而来。

昝嚣屏退左右，独坐明宸殿批示奏疏，少焉，昝苍旻求见。

“儿臣请君父安。”昝苍旻跪拜不起。

昝嚣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语气平和道：“苍儿有话想和君父说？”

冯禧闻言，躬身而退。

昝苍旻顿首，“君父重爱，儿臣不甚感激，只是母亲丧期未满三年，请恕儿臣不能娶亲。”

昝嚣起身上前欲将人扶起，昝苍旻却纹丝不动，他耐心解释：“眼下太子双腿残废，青儿年幼、身后又有贪戾无厌的丰国，唯有你可堪大任；但你毕竟没有根基，丞相清廉方正，其女温良，有他（她）们辅佐你，寡人方可安心。你母亲一向恤民，她在天之灵定能明白寡人此举是为了百姓，不会苛责你的。”

“请君父再多给儿臣些时日，儿臣定能治好王兄的腿。”昝苍旻眸中满是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