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被册封为美人,暂与昝王同住明宸殿,进宫前韶和曾告知她,昝宫的揽芳园中有大片芙蓉花,旁侧筑有观景台,是她和容戈“不期而会”的最佳地点。
淡雅娇嫩的芙蓉花在风中轻轻舞动,清商欣赏多时,方见带着探究目光走来的若梧,“请美人安。”
对视一霎那的亲切感让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于是微微侧头对自己的贴身宫女说:“点雪,取我的琴来,此处景致清丽,一时起了雅兴。”
点雪稍有迟疑,还是应声离开。
“你...可安好?”清商说着不由得走近了些,见若梧惊慌,忙收回悬空的双手。
“容戈无碍,只是为了出宫方便才称病的。”若梧退后一步回应,生怕被人撞见。
清商极力展开笑颜点点头。
若梧从袖里掏出一个小银盒放至清商手中,“这玉枢丹可解百毒,你收着以防万一。”说罢,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又小声道:“容戈说昝王深不可测,他的眼神好似能将人看透,叫你千万当心,切莫在他面前过多思索,更不可轻信身边的人。”
清商握紧手中的银盒,笑容又深了些,“你们也是,务宜谨慎。”
若梧继续转达容戈的叮嘱,“每月初八昝王都会在椿寿宫持戒静思,那日你便可到揽芳园来。”
“你告于容戈,昝王要为我修建寒琼宫,但那似乎为他自己所需而建,我尚不明缘由。”清商说着见有宫人走来,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你且退下吧。”
若梧亦听见了声音,随即欠身告退。
又是一个丰收年,田野间尽是农忙的背影。
有了施如相助人们才愿相信容戈不是恶人,就连劳作中的百姓都愿停下说出实情;毕竟迫害施如的是那无恶不作的南宫适,有多少人命断送他手,只因他父亲是御史大夫,无人敢怒。
按律,犯禁之人所付赕钱一半入国库,一半安抚被其祸者。然,大多官吏处断时往往从重论,以获更多赕钱,而爰书所载又会减轻罪行;若有人不肯在爰书上的供词画押,还会被冠以贪得无厌的刁民,送去服劳役。
“多年前也有一位明公来过问这些,唉~”老者擦擦额上的汗,摇头叹息。
闻言,记完非伪供词、帮着杵稻的容戈忙停下手,凑近询问:“老翁可还记得那位明公之名?”
老者仰首回忆,“依稀记得好像是位姓严的明公,形似鹤骨、衣冠朴陋...”顿了顿,弯腰曲背继续劳作,“老朽年事已高,不复详矣。”
严祯,原是远在昝国边陲之地的小小县丞,因其著书详述治理边疆的策略,而受昝王赏识,迁为廷尉平,主驳正错判。后因招权纳贿下狱,一直拒不认罪,至昭夫人即世,得大赦才被放出,从此归隐山野。
容戈从芸台令史那儿知晓了严祯的过往,立即找来他所著之书披览。
朝堂上,昝嚣命将作大匠为新册封的美人修建寒琼宫,宫殿内需筑一间冰室,用以存放美人爱吃的荔枝。
群臣忙着为改立太子之事争论不休,除了丞相谨慎劝谏君王不可过度奢靡外,再无一人多言。
丰褒以过问昝青旻课习为由,召见王傅。
“你说太子派出宫办事的人去无恙医馆时,秦艽向其中一人行礼?”
“乃牛至亲眼所见,当时秦艽已屏退众人,但牛至在后院炮制药,得以从门缝中窥视。”说罢,王傅掏出袖里的画像,“他们身手不凡,臣的属下每每跟丢,这画像是据他们见过的百姓所述而图,还请君后过目。”
丰褒接过得月递来的画像,一眼便将人认出,难怪此前她去东宫存问太子妃,太子以恐有疫气相染为由将她挡住。
王傅又道:“今日天色朦胧他们就出了城门,随后苍王也出城采药而去。”
丰褒站起身,缓步走近,低声说:“多派些高手,将人除之。”
王傅拱手回话,“请君后安心,臣和廷尉已经商议好对策,定叫太子的人有去无回。”
丰褒眼中渗着满满杀气,“不,是让苍王有去无回。”
“苍王在朝堂毫无根基,不足以构成威胁。”
“他有君王的宠爱。”
王傅不免疑惑,苍王除了能在无恙医馆行医,再无其它恩赐,怎么也算不上得宠,莫不是君王私下同君后说了些什么?
“他功夫不浅,切莫轻忽。”
“可,眼下太子......”
“你以为单凭太子想完备法令,就能闹出如此动静?”丰褒打断王傅无谓的忧思,垂首凝视,凤簪上的金叶相触,发出细碎的泠泠(ling2)之音,“太子已是废人一个,无须再费力,将来我青儿登上王位,绝不忘公恩德。”顿了顿,又补充道:“法令今日可修,来日便可改之。”
“臣即刻去办。”
“且慢。”丰褒行事素来严谨,又交代了防患于未然的计策,才令王傅告退。
“得月,将进贡的千年人参取来,我们去东宫看看太子妃。”语竟,丰褒舒展眉眼,欣赏着庭院内木叶尽脱的木兰树,待花开之时又是一番景象。
瞿上北面丘陵密布,有不少隐士幽居;南面山林因猎苑和陵园的不断扩大,已是人迹罕至。
如容戈料想,严祯遁世于南面静谧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