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庞坦怒气冲冲,手中的剑反着光映在他瞋目竖眉的脸上,吓得士卒直哆嗦。
费错挡在中间,对士卒轻声道:“你且去吧。”
“不行,我要问个清楚。”
费错拽着庞坦手臂,“庞兄,你先冷静一下。”而后将微微出鞘的剑推回,“眼下这番情形我们得替长史公分忧,殿下的马是由专人看管的,若真是被下毒,总能查到些线索。”
此话一出庞坦即刻往马厩去,太子的赭白马是进贡而来的良马,高大威猛且耐力好,有单独的马厩、专人喂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
马夫战战兢兢的走近两位气势汹汹的将军前。
“近来可有旁人接近过太子殿下的马?”费错率先发问。
马夫抬眼对上费错狠戾的神情,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没,没有。”
庞坦握着剑的手青筋凸起,“那殿下的马为何会中毒?难不成是你下的?”
“中——中...毒?”马夫浑身颤抖,昨晚右将军确实来过,说是今日太子殿下要冲锋在前,提前检查马匹状况,但他叮嘱过自己不能和任何人说,可这下毒的罪名他是万万担不起,“左将军明鉴,小的不敢。”
“你好好回忆回忆,把这几日凡是从马厩路过的,都给我从实招来。”说罢旁坦拂衣而坐,单手撑在膝上托着下颌。
费错扶马夫起身,又倒了碗水端给他,“别怕,我和左将军会为你做主的。”
马夫的目光从碗中的清水缓缓爬到费错脸上,那一团杀气令他惶畏,身子不由往后倒。
费错伸手拉住,手臂的疼痛让马夫彻底乱了神,现在只有去太子殿下或是长史公面前,把事情交代清楚他才能活命;于是当碗又逼近些时,马夫抬手打翻,撒腿就跑。
庞坦见状以为他要逃,拔剑追去,挡在前路。
“我,我要见...”马夫话还没说完,脚下飞来的石子让他一个踉跄撞到了剑上。
费错搓搓手指,把灰尘抖掉,一脸轻松的走近。
虽吃败仗,但得知昝玄旻摔下马受伤,此刻生死不明,斯臾王大喜过望。
营帐外的声音传来,秦艽看向书案,“殿下。”
昝苍旻思忖片刻,停下了手中的笔,他不得不放弃劝说之策了,“收拾一下,晚膳时分我们往抚安城去。”
“唯。”秦艽满面笑颜,立即动手。
昝玄旻腿伤严重,暂不能行动,好在并无性命之忧;他刻意封锁自己醒来的消息,只留了几个亲信之人在侧。
“庞将军,今晚戌时你带五千骑兵突袭敌营;费将军,你带三万徒兵,等候庞将军袭扰后发出信号,从侧翼策应,形成夹击之势。”床榻上虚弱的昝玄旻部署着作战计划。
“殿下,他们已死伤过半,就是正面对战也没有胜算,我们何必急于这一时呢。”康校尉心里觉得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该尽快找出谋害太子殿下的人。
“现下斯臾必然松懈,正是绝好时机,我们得乘胜追击,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君父信中说斯臾朝局人心异动,想来赢下这一战也该息兵了。”昝玄旻知道君父要他尽快取胜肯定有别的原因,恐怕是北边的赐支又不安分了。
关于坠马之事,既然已经死无对证,那就只好如此,至少得让真凶这样以为。
昝玄旻戚戚然的眸光,从无法动弹的左腿转向那副损坏的铠甲上,倘若他再也不能行走...想着缓缓合上双眼。
昝苍旻匆匆赶到抚安城时,庞坦和费错正点兵;他忧心忡忡,望着滚滚尘烟中的气势磅礴,想到斯臾营帐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嗟叹连连。
看到来人昝玄旻欣喜不已,“怎得这么久杳无音信,君父派了好多人去白鹿山寻你们,我还以为......”
“让王兄担忧了。”说着昝苍旻坐在床榻前,手指立刻放到昝玄旻的脉象上,确认无碍后又仔细察看腿伤。
“我的腿...可还有救?”
昝苍旻紧锁双眉,手指不由得攥成拳。
昝玄旻看在眼里,垂下暗淡的双眸,取出兵符放到昝苍旻手中,“今夜我们会突袭敌军,辛苦你盯着。”
昝玄旻知道如果自己的腿好不了,这太子之位必然是坐不稳的,那么在朝中毫无势力的二弟胜算太低,这场胜仗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兄弟二人虽非同母所出,却是最有默契的,无需多言都懂彼此的真心,昝苍旻把兵符还了回去,“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王兄的。”
六月初,两军休战。
迫于北边赐支蠢蠢欲动的威胁,昝王听取大臣的进谏,主动请和;声言苍王已寻回,此前不过是场误会,希望能与斯臾再结亲,继往昔之好。
斯臾王再不甘,输赢已成定局,只得接受议和;何况国内一些强势老臣露出的狐狸尾巴,也该收拾收拾了。
这场无端的祸害就此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