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哪门子病患?”沈听安把乐暮的双手揪出来,攥紧一手,一手十指相扣,又道,“这不是你意料之中的事么?”
“是么……”乐暮偏头看着白花花的墙,讪笑道。
“你心虚什么?”沈听安眉梢一挑。
“理直气壮似乎也不太对,好歹宋戚倒戈于我了。”乐暮轻咳一声。
“我不打你。”沈听安捏住乐暮的手指,原来没有血色的手指几息间红了。
乐暮想抽回手,但沈听安却攥的死紧。
“欸,你且与我说说,纸衣现下是否已出城了?”沈听安笑眯眯看着乐暮,眼神幽幽,隐隐携了微光。
“……出城了。”乐暮认命道。
“我这算赔了夫人又折兵?”沈听安揉着乐暮的手,伸进她袖子里扯出卷绷带把她的胳膊缠好,说道。
“不算。”乐暮也不急着抽手了。
“良策一个接一个,小时你打我,我大了你算计我,乐琼醴。”沈听安言罢,遽然凑近,压着乐暮的双手,避开丘疹,抬了抬下巴,说道,“从不做亏本买卖。”
“……”
沈听安见此,扣着乐暮的后颈,发了狠般咬住她的下唇迫她张嘴,似要把这些年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今日是怎么了?”乐暮半跪在地,一手搁在膝上,看了坐在椅子上的孩子几息,轻声道,“何人欺负你了?与我说说。”
“没有。”那孩子双手攥拳,嘴抖个不停,低声道,“师傅,您册子批的好快。”
“我教与你识字,是认边疆,教与你心计,是认穷通。神不予俗人之任,命得自己来抢。”乐暮半阖眼睛淡笑着,声音轻的可怕,生怕惊扰了这孩子,眼神也异常的温顺,她道,“告诉师傅,谁欺负你了?”
“我……我母妃。”沈听安眉眼低垂,乐暮的眼里倒印着他的身影,他看着乐暮的眼睛,好似在看自己师傅,又好似在看自己,语气已平静下来,淡淡道,“她又疯了,险些一刀捅穿我的眼睛。”
沈听安逃出宫后,偶尔也回宫看看那位冷宫的妃子是否还活着,不过每次都会带着一身伤回来。
“要去看看她么?我领你去。”
“嗯。”沈听安微微颔首,又道,“多谢师傅。”
“啊……”刘倩趴在地上,见了来人四肢并用要爬过来。
乐暮侧身掩住身后的沈听安,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
“能站起来么?”她垂眸看着地上的刘倩。
“啊……啊啊……”刘倩没再爬了,当真站了起来。
乐暮侧头看身后,是张皇后送给刘倩的宫女。
燕溪方进来,本来是要上前扶刘倩,见了乐暮,又脚步一顿,行了个礼。
“见过乐太医。”燕溪低头,缓了口气又道,“……殿下。”
“出去。”乐暮淡淡道。
“……”燕溪当真出去了。
乐暮上前凑近刘倩,身形把沈听安遮的严严实实,也掩住了刘倩看冷宫的视线。
“殿下。”
刘倩原是要退,听了这声殿下反而止步。
“臣来只问您几句话。”乐暮停在刘倩面前,指尖敲着她的右肩,半晌后轻声道,“朝雨院现下无人,王爷有事要办,下人已出去为您添置新物了。”
朝雨院是沈囿明作闲散王爷时给刘倩在王府里安排的住处。
刘倩嘴上尽是干皮,听着这话征了几息,茫然道,“问……什么?”
“您喜欢孩子么?”
“喜……喜欢,孩子很可爱。”刘倩哑着嗓子,好似许久未说话,一字一句道。
“您怕鬼么?”
“不怕,这世上哪来的鬼。”刘倩眼神浑浊。
“多谢殿下。”乐暮收手行了个礼,又道,“近来王爷体谅殿下不易,特送来一奴婢供殿下使唤,名作燕溪。”
“好。”刘倩僵硬道。
“臣今日还有事,便不叨扰殿下了。”
“……好?”刘倩眼神愈发茫然,带着鼻音回了一句,嗓子似乎撑不住了。
乐暮微微颔首,把脚步放轻,步伐张驰有度,一步步踏在刘倩的心窝上,也把沈听安带出了冷宫。
“进去罢。”乐暮手腕一翻,手指直指冷宫,对着燕溪道。
“是。”燕溪一行礼,看了沈听安一眼便进去了。
“现下心情好些了么?”走在路上,乐暮问沈听安道。
“嗯,多谢师傅。”沈听安低头看着地面,手不知何时牵了乐暮的手,十三岁的少年体型消瘦,乐暮手又长,乍一看,倒似是乐暮牵了沈听安的手引他出宫,沈听安表情已没那么阴郁,心情貌似好了不少,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无事就好。”乐暮笑道。
“这么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