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白在高位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口浊气,没人看他,皆在听两人说道,他一低头。
“齐将军以为呢?”
“我与刘栀有私交不错,但崔大人不过风闻言事,实则并无豢养私兵买凶杀人霍乱朝纲等事,一切不过他崔余晔一人之词,这罪名我不认。”齐赴胜也冷静了,打定主意同这谏院想爬上来的人来这么一手,再纠缠下去谁也别想好过。
沈奕白见崔方易还想再说些什么,给了他一个眼神,崔方易也晓得,这便是当真没有实证,就闭嘴了。
“臣还有事启奏!”齐赴胜眸子一转,落到乐暮的位子上,没人。
“说。”沈奕白平静道。
“臣要检举乐暮,新岁借香莲残害宋微,拖住皇城司一行人,引王爷去北郊做伪证,当着王爷的面杀了私兵,又以查案为名毁尸灭迹,借口罂粟之事将朝臣各家公子收归太医院,以拿捏朝臣!”
“她见臣回稷川便下了狠心,残害几千条生命,收买裘尚书洳公公,背信弃义朝秦暮楚!眼下借病告假躲查问,其心可诛!”
齐赴胜话落,周遭的人皆看了眼乐暮的位子。
“胡言乱语!这是大周朝!龙椅上坐的是大周的圣上!老天在上!岂容你这馋慝小人放肆!”乐歧也待不住了,再任这孙子说下去还不知能吐出什么鬼话。
“你与乐琼醴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知你是不是要为乐琼醴打掩护!没准她豢养私兵的银子便是你给的!”齐赴胜自然不认这砍头的罪过,吼道。
“这老匹夫根本是信口雌黄!老夫没做过的事如何认!乐太医早年带兵救驾陛下,这事我们都有目共睹,她决计无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裘梁蓑要冷静不少,但也好不到哪去,张嘴喘着粗气,气的不轻。
“上朝呢!都看看!成何体统!把朝堂当集市了?都是堂堂二品官!礼仪给狗吃了!”
沈奕白一拍扶手,朝上“砰”一声,下面的人即刻都安静了,他一手在碎发下摸了把额头,沉声道。
“乐太医呢?”
“身子不适,告假了。”沈听安回道。
沈奕白瞥了眼洳期,洳期会意,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此案证据不足,暂且不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禀陛下,近来大小国反复犯界,边关吃紧,将士们急需粮草过冬,还请陛下做主。”
“张院判,到了。”
问安给张居中掀帘迎他入府,后者越过门楣,反问一句。
“问安小兄弟,我且问一句,乐太医的院子里有人么?”
“有,张院判何故如此问?”问安看了张居中一眼,问道。
“乐太医也处理不了的病,决计是大病,且把院子里的人叫出来,我孤身进去。”张居中一字一句说的有力,不欲推职卸责。
“是。”
问安闻言也安心了,一个闪身跳上围墙留下一个无情无义的背影,周遭一个侍女见状上前。
“奴婢带张院判去聆风院。”
“欸……好暗卫,就是不懂变通。”张居中微微颔首,一甩袖子把手背后,又一手扶好背着的医箱,说道,“辛苦了,引我去罢。”
“不辛苦,张大人请。”侍女行了个礼。
“出去,都出去。”
这话声音不大,许是烧昏了,乐暮怎么也睡不着,闻声睁眼想看看是谁,忽的想起这是问安的声音。
她便是发热也晓得是谁来了,干的活多了,遇到些事无需她多想,便知有无,乐暮这人纯骨头硬,变回了人,把小被子搁了身旁不给旁人看。
聆风院不远,片刻就能到,下人多数出去了,张居中嘱咐了几句叫问安在门外候着,便推门而入,又反身阖了门走到床边。
“乐太医可还能撑住?”
乐暮微微颔首,一手掩住双眼,把手递过去给张居中把脉,张居中捉了脉,眉眼低垂,脸色不大好看。
“张院判可否替我办件事?”
“乐太医请说。”张居中对自己的上司也不甚套官话,唤的不即不离,乐暮这人脾性好,几乎无人唤她院首,只有“太医”,他说道。
……
“陛下!陛下!张院判来报,乐太医……乐太医大势渐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