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军队中早就司空见惯,所以也不会有人揭发她们。
只是刘宠从不觉得这事会发生在自己军中,还被她亲自撞见。
这人是来月事了,天寒地冻还要操练,身体本就吃不消,再加上突然被刘宠一番好心的质问,这女兵最终没撑住,晕倒了。
军医稍加治疗,喂了些驱寒的汤药,女兵也苏醒过来。她醒来见到刘宠和葛玄居然坐在自己床头,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惶恐:“殿下,主簿,求你不要处死我,我、我可以上场杀敌的!我、我不比男子弱,我一样可以冲锋陷阵!”
刘宠也有被月事折磨的经历,特别是战事紧密的时候,过于操劳,又忧心忡忡,她疼的都要在地上打滚,但面对外人也只能强装无事。
明明就是很大的事!生理的疼痛在社会洗礼下,变成了女子难以启齿的耻辱。
这个时候她就很气愤,女子已经要承受生育之痛,每月还有月事困扰,为什么男子什么苦也不用受,就能将女子压在身下?
刘宠越想越气愤,道:“何故要处死你,本王就算要问责,也是问责背后送你去死之人。既然有你替兄从军,就有第二人替父从军吧?你知道她们在哪个营吗?本王想单独成立一个女兵营,从事一些更能发挥女子优势的战事。”
见女兵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葛玄眼神也柔缓下来:“你忘了,殿下是女子,我也是女子,只有女子才懂女子的处境。我们不会害你,只是感慨你们存在的意义,女子就算打胜仗,立大功,功绩最终都不属于你们。就算打完仗,你们也会被遣回家中。男子希望女子拼尽全力,却又不希望你们得到功名,这不公平。只有更多的女子得到应有的待遇,才能鼓舞更多的女子站起来。”
军医诊治的屋子很小,一盏烛火就能点亮整间屋子,可女兵看去,不知为何那光亮都聚集到了葛玄和刘宠头上……
女兵道:“我之前一直觉得殿下和主簿这样的贵人,离我这个小小的士兵很遥远。就算世人如何传颂你们的事迹,说你们如何爱民,我都觉得与我这个只想活下去的人无关。可今日一见,我才发觉我是多无知……”
女扮男装从军,本就小心翼翼,可女子在乱世实在卑微,她知道事情败露必死无疑,早已认命。
但刘宠没有苛责,没有轻视,反而心生悲悯,体恤难处,还要打破世俗成见,为女子立营。
突如其来的善待与包容,消解了她所有的惶恐与卑微,心口又酸又暖,万般感激与感动堵在喉间。
刘宠和葛玄没有多留,让女兵写下军中女扮男装的人后,她们便打算立即去安排女兵营一事。
临走时,女兵突然振奋起来:“殿下,主簿,我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葛玄给了女兵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好修养,或许有朝一日你兄长在战场上见到你,他还要喊你一声长官。”
庐江战事由刘宠亲自前往指挥,这场仗也可以说是她打过最轻松的一仗:北面袁基出兵兖州边境,压制曹操;江夏有刘备对江东军不断骚扰;张邈和陈登在广陵骚扰建业防线。
她自己带了一支新军队,正是她们后期组建的这支女兵营,由太史慈率领。
女兵们凭借身型优势,不惊一兵一卒半夜深入敌人后方营地,等第二天开战时,直捣敌军营地。
战场前方有赵云和张辽领兵杀敌,后方太史慈和女兵夹击,江东军虽不说大败,但也被打的仓皇撤离。
虽然此战刘宠未见孙策身影,但她见到了周瑜。
看着他那副耻高气昂的姿态,她才想起来那年她随父入洛阳,洛阳令周异也有个同清冷孤高的儿子。
对于自己父亲对别家孩子的喜爱,小男孩并不开心,但也没有生气,只是在一旁观察。
刘宠觉得那是毒蛇即将扑出洞口,一口咬死猎物般的蓄势待发,所以她也没有与这个小男孩多接触。
陈国的庆功宴上,赵云不胜酒力,几杯就醉的不省人事。刘宠便亲自把人带回房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张辽太累了,带了一大堆吃食就回去休息了。诸葛亮要乖乖等宴会结束才离席,只有太史慈还在不醉不归。
太史慈拎起一壶酒,大步走到向下方的士兵。她看起来虽然有些醉,但步伐依旧稳健,举起酒壶一口猛干:“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我看他曹操孙策还狂什么!喝!都给我使劲喝!”
士兵捧场欢呼起来,场面更加热闹。
就是吵得葛玄有些头晕。
她还有要是和太史慈谈,所以跑到营寨中举行的宴席上来抓太史慈来了。
太史慈见揽着自己肩膀的是葛玄,还想拉着她一块不醉不休,但还是被葛玄拉走了。
“哎,王府里的庆功宴冷清清的,又不好撒泼打滚,喝醉了就是要撒泼打滚啊!快说吧,说完我要回去和他们喝酒了。”太史慈靠在椅背上,一脚翘在椅子扶手上,和沉稳的众人相比,已经是个醉汉了。
葛玄抿了口温酒,悠悠瞥向太史慈:“太史慈,凭你和孔融的关系,能把他请来吗?”
“我和一个有沽名钓誉的人什么关系。”太史慈笑脸全无,甚至刚刚的好心情都被污染。
每次一听到孔融这个名字,她就会想起那个因她和他而死的无辜人。
下人私通,孔融单单把她留下来,却乱棍打死了另一人,这是他最错误的决定。
“如此说来……”诸葛亮不是很习惯在背后议论他人,面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有些难为情:“太史将军是觉得孔夫子是个迂腐的人,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葛玄见太史慈摆着一副臭脸,笑着替她回道:“他不是迂腐的人,能写出父母无恩论的人,怎么会是迂腐的人。”
而且能和祢衡这样脱掉衣服羞辱曹操的人是忘年之交,怕也是个不知多狂野的人。
不过太史慈和孔融的故事确实是很精彩了。
“不是我对他有敌意,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把名看的太重了,想想他孔子二十世孙的身份,还有让梨的故事,可算是让他享尽美誉了。他会选择站在曹操这边也是因为天子在他手上,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是乱臣贼子呢?呵呵。”太史慈仰着面,说话都有点窒息的意味
她坐正身子,冷笑一声,语气间尽是嘲讽:“不过你们叫他来是想打他的脸的话,我很乐意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