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内容不多,荀彧一眼就扫完的书信,荀攸看了许久。
信上一字一句都压在荀攸心头,可他读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过后,却顿感一阵轻松。
窗外呼啸的北风一阵又一阵,像有人拍打着窗户,呜咽呜咽的声音如同怨泣。中原的冬日是死寂的,生活在这生灵是能一直期盼春天。
荀氏一直在教他忠于汉室,忠于自己的君主,却没有给他选择自己明君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荀攸道:“这封无名的信,可信?”
“说的人多了,假的也会是真的。况且一个势力已经减弱的假亲王,兵力、财力不复当年,现在是攻破她的最好时机。”
荀攸眉眼沾染一丝笑意,他把信折好,递了回去:“那自然也是打一场漂亮翻身仗的最好时机。”
“哈——”太史慈打了个深深的哈欠。成功攻下九江后,她抓着葛玄和刘宠喝了个三天三夜,但很神奇的是,葛玄和刘宠跟没事人一样,天一亮又去处理公务了。
太史慈左脚刚迈进殿内,就受到众人的狠厉的目光。
“干嘛一个二个眉头紧缩,放心,庐江郡老娘势在必得的。不就是喝了两天酒么,老娘喝醉了照样能耍大刀砍死他们!”
诸葛亮摇了摇头,言辞恳切:“太史将军,大事不妙,快入座吧,我们正在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殿内众人皆神情惆怅,连葛玄都难得的在眉眼间多了分愁虑。
太史慈张望后立即收回脸上意犹未尽的笑意,严肃道:“嘛事啊?”
葛玄紧皱眉头,一副宿醉摸样靠在座椅上:“孔融寄了封信来,笔墨洋洋洒洒,极力斥责殿下是冒名窃位的假陈王刘宠。他还扬言曹操要整兵举义,肃清汉室余孽,江东也有意与其联手,围剿我们。”
她清楚刘宠身份迟早会有一天被捅穿,站的位置越高,就越多人想拉她下水,就是没想到这事怎么会被人挖的这么清楚:刘宠生辰、原名、过往事迹、谱牒都被告诸天下了。
而且有密探来报,刘宠身份之事并非由兖州传出,而是收到了一封来自江东的信。
“围剿我们?和江东?那事确实有点大。”一声清朗俊逸的嗓音唤回葛玄的注意,那话语间毫无半点忧愁,反而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
诸葛亮道:“不是的,赵将军,是殿下身份这事。”
赵云道:“殿下身份还需要和他们费什么口舌,不就趁着现在殿下风头不比当年,想借机攻打我们么。说到底只要兵多将强,我看他们谁还敢说话。反正殿下的身份,我一定认,那些不认的人,把枪抵他们脖颈,他们自然也会认。”
葛玄看到赵云这番力鼎刘宠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还在梁国留守的赵云师兄张绣,张绣是最初就判断出刘宠身份的人,支持刘宠的话也说得一样。
不过事是这么个事,但现在豫州的兵力、财力、人口比起两年前刘宠风头正盛时,已经减损少了大半。虽然文臣和武将都在尽力守住豫州,但现在地头蛇也难敌强龙了。
“哼,孔融这两年和荀彧走遍中原,为曹操拉拢势门阀世家,名声那是响当当的好听啊。世人谁不知道他孔夫子汉室孤忠、清流标杆,我看他是沽名好名,刚愎自用!哼!信呢?”
刘宠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扣了扣桌面:“在这。写了足足十页纸。”
“十页纸!?真实个徒逞口舌的狂士!”太史慈快步走到刘宠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叠信纸看了两眼,像是确认了是孔融的字迹,下一秒把它全部撕碎了。
刘宠道:“太史慈!你这是做什么!?倒也没必要撕掉……”
白纸带着黑字,像沾染污泥的雪花,落满刘宠桌头。
太史慈看起来很气愤,但不像是因为刘宠的事,更像是把心里挤压多年的情绪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了:“殿下,给他回信时把这些碎纸一同寄回去,让他们看到你的态度,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最好就回他八个大字——关你屁事,爱信不信!”
“门阀世家也是这么想就好了。给三位喝的不知天昏地暗的酒鬼端去吧。”
张邈一声轻飘飘的话语随着侍从入殿飘到葛玄心里,他可是玩舆论最在行的人。
侍从依此把醒酒汤放到她们桌上,太史慈都还没等侍从退下,就急匆匆一口干完了:“哇!张邈居然送来了醒酒汤!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喝完还不忘长舒一口气:“哈~喝了一夜酒,醒来还有人煮醒酒汤就是好啊!”
刘宠也没客气,宿醉加上自己身份被暴露这事,她感觉头都要炸了,也端起碗喝起来:“张邈,多谢了。”
葛玄看了眼侍从端上来的醒酒汤,碗面还飘着热气,水汽将气味传入葛玄鼻中,像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依恋。
她本来也不爱喝酒,和太史慈拼酒最多的是刘宠,她喝那两口还没到宿醉的份。她又合上眼靠在了椅边,脑子里全是如何为刘宠解决身份的事。
“葛玄。”
听到有人喊了自己一声,葛玄抬眼,正正对上张邈埋怨的眼眸。
“趁热喝,醒酒汤冷了有腥味,你又不爱喝了。”
忽然一瞬,殿内所有说笑闲谈齐齐掐断,喧闹戛然而止。目光不约而同悄悄聚拢在张邈和葛玄身上。
特别是太史慈瞪圆双眼,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好,那就多谢了。”葛玄喝了一口正要放下,又闻一声呼唤。
“葛玄,喝完。”
与刚刚幽怨的嗓音不同,这次多了点重量,不多不少,刚好压在葛玄心头上。
她挑了挑眉,送到嘴边的碗都挡不住她逐渐扬起的嘴角:“我也真是,怎么能辜负孟卓一片美意呢?我这就喝完。”
空碗被倒扣,一滴也没剩。葛玄把空碗放下,望着张邈悠悠道:“孟卓,一会会议结束了来我房里,我有事与你谈。”
只听葛玄话音刚落,那边还在喝完汤的刘宠“噗”的一声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