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冷眼看着男子缓缓登上马车:他就是士燮。
“谁啊?”刘宠正好拿着吃食回来,见到门口停了一辆豪华马车,不禁张望来者。
“士燮。”
“士燮?交趾太守?他来干嘛?据说孙策在打交州的注意,派了使者与士燮联络,士燮也有意归附江东。”
葛玄道:“但我觉得他可以为我们所用,交州可是个好地方啊。”
有资源的地方就是好地方,偏偏交州还远离战火,每年不知给朝廷进贡了多少贡品。
二人正谈话间,一个年轻小伙从柴房后面蹦出来,道:“二位女君!你们好,我是我阿翁的儿子,我叫李湛!”
不过等葛玄和刘宠齐齐回头望去时,李湛脸红的像此刻的晚霞,声音也没了刚才那班活跃,扭捏道:“我阿母请二位一起去吃饭,你们来吗……”
刘宠看这小哥皮肤黝黑,都快融到身后的夜色里,心想他应该就是李婶口中去陈留进贡的儿子。
战火频繁,士氏进贡队伍多次往返能平安回来也是不易。
刘宠应下,三人来到屋中,李叔已经坐下了,见到她们又招呼起来。刘宠看到桌上摆着一大桌子菜,她又看了眼李湛:“真是丰富啊,看来李婶平日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你啊。”
“我阿母就这样,不是大日子她那舍得吃口肉,你们快坐。”
李婶端着一盘菜急匆匆从屋外进来,这满桌盛宴才终于开席。
李家三口诉说着过往他们的过往,两个异姓人只是一味点头、震惊、微笑。他们又说起近日的天师,还对着葛玄一个劲的笑,葛玄依旧微笑回应。
李湛见父母又说起自己的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便提起此次去陈留的事。
“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四世三公之首的袁氏再次一统北方,只有中原一直战火不断。曹操攻打豫州,颍川和梁国都沦陷了,那个陈王也死了,真不知道他手下的人还为他死守豫州作甚,怕不是也想自己起兵。我看啊,曹操迟早一统天下,他们要是识相点,早点投靠曹操,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
啪!
一双筷子落地的清脆声不知为何在屋中如雷鸣般响。
李湛看到刘宠皱紧眉头,看刘宠像受惊的小白兔,凑过去关切问到:“是不是吓到你了,都怪我,你们刚从北方逃难下来,我还说起这些事,不说了不说了。”
刘宠目光闪烁地看向葛玄,葛玄微微摇头,又将手搭在她腿上,示意她冷静。刘宠这才没跑出去,但这顿饭也是吃不下去了。
李家三口再说什么两位异姓人都无心再听,不过她们身处千里之外,也无法做出任何举动,要启程也不急于连和救命恩人吃完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也许李氏夫妇看出她们的心不在焉,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味的让她们喝汤,说是老母鸡炖的鸡汤,要好好补补身子。
刘宠看葛玄接过去了,她也接过喝了一口。见李家三口都盯着自己,也觉着这是他们辛苦做的,就一口气干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猛,过后刘宠顿感有些头晕目眩,似是要醉了。
恍惚间,一阵刺骨寒意骤然笼罩周身,她好像看见有几人跪在远处的城墙下,身影卑微,寒风萧瑟,天地一片暗沉肃杀。
而曹操正拿着大刀,手起刀落毫无半分犹豫,一颗人头就此滚下。
那颗头颅骨碌碌一路翻滚,直直停在她脚边。
她定睛一看,是张辽!
张辽双眼没有闭合,就用她最熟悉的眉眼直直看向她,像是再说是你害死了我。
窒息感涌入心头,刘宠感觉有只手在攥紧五脏六腑,痛得她浑身发颤。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太史慈、简雍、诸葛亮……
一个个亲信接连殒命,鲜血染红脚下大地,遍地皆是她亲信部下的尸骨。
“不!”刘宠浑身猛地一颤,睁眼却对上另一双陌生的眼。
“别怕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李湛笑吟吟道,完全没了适才的少年气,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野兽。
刘宠眉目一紧,想推开他却发现浑身无力、四肢绵软!
怎么会这样!!!
她立即想明白自己被下药了!李叔李婶人这么好,怎么会生出这样的……
“阿母说的对,你确实是个媳妇的好人选,你看你身体多健壮啊,一定能干不少活。”
见刘宠狠狠地瞪着他,李湛笑了起来,手在她脸上游走,像抚摸一块玉石:“不过你醒了也好,我可不喜欢死人做。一会你也配合点,保准你呃!!!”
只见一道黑影窜过李湛脖子,他瞬间哑了声。
刘宠和李湛对视着,她看着李湛的眼眸一瞬亮起后完全暗淡,像殒落的星石再也不会发光发热。
脸上滴滴答答滴落温热的液体,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道闪电劈落,李湛捂着脖子倒在刘宠怀里,随即她的视野被门口出现的身影完全占据。
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
“人心果然还是卑劣,原本还想报一报救了我们的恩,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葛玄的声音伴随着雨点砸在屋檐的响声,像是未尽的怒音。
她走到刘宠床边,把还在抽搐李湛的尸体搬了下来。尸体从刘宠眼前移过时,她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就和她梦中的一样。
刘宠无法说话,她努力从喉间挤出一点声音,但在这场倾盆大雨面前显得太微不足道。
“殿下,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其他的交给我。”葛玄像是早就知晓一切,她用手擦去刘宠脸上的血。
转身走到门口时又有一道闪电劈落,将葛玄的身影照的无比清晰,像照亮了没有影子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