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变得更低沉,却不染颓丧:“曹操退兵回襄阳后,江东军反攻占荆南,被刘备成功防守,后又攻占庐江,庐江、九江、江夏三个郡现在是孙策的了。刘备自己也另起一只军,不再归附于我,因为陈王已经在柴桑大战中死了。但豫州还仍未沦陷,有人在死守。”
荆州策划了这么久,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说心里不难肯定是假话,但是她只是仅仅因为这事而难过了一小会,去给葛玄买吃食时,看到琳琅满目的糕点,感知到她和葛玄都活着,又觉得没什么不能重新再来的。
葛玄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有不断闪烁的眼眸证明她还在呼吸。许久后她才拿起手中的荷叶米糕吃了一口,淡淡道:“我们要尽快启程回去。”
“哈!好!”葛玄看起来依旧没有胃口,但这次没有需要刘宠哄着把东西吃下去,她就觉得很开心了。
她坐到葛玄床边:“我再努力多干两个活计,攒够一匹马的钱我们就启程!我跟你说,我最近学了点木工,自己上山劈木头造一量马车指定行!还有,我之前也多少接触了点桥盈的机关术,什么卯榫结构都不在话下!”
葛玄捧起刘宠的手,她的手以前手心全是常年握兵器的老茧,却很是干净,现在短短数日已经如此粗糙了。她轻叹一声:“你以前没有为生计发过愁吧?一辆马车的钱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不是靠攒下来的。”
刘宠道:“我确实没有……但是我也知道那样的日子,并州五年可都是我一个人熬过来的。葛玄你就安心养病,骨折感染问题很大的。你要是再不好,我可没钱付你的药钱了。”
“钱的事我来解决,你配合我就行。”
“你不会要抢……”刘宠张着嘴,露出一副震惊但又坦然的模样,身体里葛玄了一点,故弄玄虚道:“你都很少跟我说起你认识袁基前是靠什么谋生的?肯定不会是像我们现在这样,魏翱外出谋生,你在家做人妇吧。莫非你以前白日是风姿清雅的女公子,一入夜就化身黑衣夜行的夺命刺客?”
“少问。”葛玄白了她一眼,不过想起洛阳两年里她做的事,如今仍觉得有趣。
两人表面靠变卖从家中拿出来的珠宝过活,魏翱一开始呆呆傻傻说要养葛玄,实际她做的事可是一件都不能说的,知道了要被砍头的。
就比如她曾经和洛阳某位高官看中了交州进贡的白盐,高官提供详细资料,她设计让白盐在运输途中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白盐到手后两人一九分,她就有了半辈子都用不完的钱。
“药煲好咗,女君快饮咗佢。”一个老妇端着药走入屋中,老伯的妻子李婶脸上总是堆满笑脸。
“多谢。”刘宠接过药碗送到葛玄手中后,又掏出袖中的几枚铜板:“李婶,这是药钱。”
李婶不会官话,只能用手势加上言语:“唔使唔使,药唔值錢,你收翻好哋钱。你哋嚟到交州,孤苦伶仃,之後使錢嘅地方多嘅是。”
刘宠大概从李婶摆手、把刘宠的手推回去的动作,猜测出李婶嫌钱少了。
刘宠也学着用蹩脚的交州话说道:“李婶,这个钱是有点少,但是我会慢慢把钱还给你的,绝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
也许是没听懂刘宠在说什么,李婶笑容在脸上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和蔼的笑容:“见到你哋两个女仔可以自力更生,真系令人好欣慰。等我個仔返嚟,一定要带你哋见下。”
“啊——”没听懂。
刘宠是模是样地点点头,扭头看了眼和她一样的呆滞的葛玄,笑道:“好啊好啊,多谢李婶。”
城镇上的长街浸在南方终年不散的溽热里,青石路面被千年的雨水与马蹄磨得油亮,缝隙间生着暗绿的苔,一到午后便蒸起薄薄的热气,混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漫过整条街。
葛玄右手用卦幡做拐,一踉一跄地走在路上。
行人似乎对这个青布卦幡上写着“卜筮决疑,推演天命”的女子很是好奇,多张望两眼才走开。
“吉凶祸福,铁口直断。”葛玄叫喊了一声,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你呢个系做乜???”葛玄开口后,一个穿着麻布粗衣的小哥走上前。
葛玄笑着指了指卦幡的“命”字:“算命。”
“蒜、蒜命?坚定漏???”
“小哥,把你的八字给我,我大概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如何?”
小哥见这人胸有成竹,狐疑着说凑到她耳边说了点。
葛玄轻笑一声:“小哥我看你是信不过我。看你面相应属火年土月人也,你的生辰怎么会是壬年丙月呢?我看你面像硬朗,气息活跃,应该是五阳干,所以你应该是丙年卯月人。”
“喔!”小哥震惊地捂住嘴,当即大喊道:“你点会知???”
小哥这一声大喊,吸引了本就对这个穿着怪异的异乡客好奇的人,好几个人上前围在一旁观望。
葛玄见人多起来,更是气定神闲道:“小哥,我虽不知你姓名,但你一看就能安稳度日,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填饱肚子,还有余钱喝个小酒,肯定是没问题的。丙年卯月是火年土月,火生土,相辅相成必有所得。但你的日应该是阴水癸,水克土,所以没有大财。”
“系啊系啊!真系啊!”小哥激动起来,周围人见状也纷纷想试一试,七嘴八舌的报着自己的生辰。
葛玄小嘴一歪:“咁多位!本道人也是要吃饭的,但也不多,想算命的给我一个铜板即可。”
一个铜板对普通百姓来说也不是小钱,但总有人愿意买个新鲜。
葛玄看着掌心的一个铜板,对着一个戴草帽看不清脸、拉着头养护很好的黄牛的大叔道:“卯年癸月甲日,阳土,阴水,阳木。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你前半生辛劳却怡然自得,日子虽清苦但一家人很是幸福和睦,只要继续保持,很快就会有财了。”
大叔是个木纳人,对葛玄一番输出只是淡淡点了个头,拉着黄牛走开了。
“连老陈家的老实人都点头了!她算的肯定很准!”围观的人你见状纷纷涌上来,要葛玄给他们算命。
就在这哄闹之际,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挤进人群中,直直冲到葛玄身前哭喊着:“我嘅酥哈就快唔得啦,大夫話佢撐唔過七日。我試過好多辦法,都救唔返佢。你話你識算卦,求求你幫我睇下我個女嘅命格,唔通佢真係刚出生就咁走咗?只要救得返佢,你要幾多錢我都畀你!”
妇人说了一长串,葛玄没一个字听懂的……
但是!看这情形,她推测应该是要救人。
葛玄看那婴儿身上满身红疹,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脸色也是惨白。
她先是问了一点婴儿的情况,两人对话靠着大家成功翻译。
她神情凝聚起来,看着要释法,突然目光一震,指着远处一处高耸的山脉:“就是那!那山上有一泉天池,半山腰以下遍布一种金花银蕊的植物,那就是你女儿的救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