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倒不对此感到意外，她只是意外这招用到了她身上。她叹了口气：“他不过是个怕被人抛弃的傻子，你才是平等的觉得所有人都配不上你吧。”

“被你说中了。”

残阳如撒落的金辉，将整片麦田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沉甸甸的麦穗随风起伏，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浪，像张邈心中因葛玄一句话而搅动的情绪。他自嘲般轻笑起来，是啊，那个高傲的人是他自己。

至今为止他都没见过真正的“有情人”，他父母没有一点情感上的深度交流，和睦的像是放在供桌上的神像；他弟弟和夫人永远相互体谅，却都是自以为的关心，感动的只有自己；其他人更是将婚姻作为支撑家族的工具，只要性别匹配其他都不重要。

张邈始终觉得人和动物是不同的，但在两性上，他们遵循最原始的冲动，又变回了只会□□的野兽。他无比鄙夷，他要的不是□□，而是一个与他精神共鸣的人。

人的爱情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当爱产生的那一刻，两个人都会因为对方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也希望彼此越来越好。

葛玄躺在板车上，声音慵懒道：“我倒要听听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你。”

“我不要世俗的欲望，我只要与对方互为精神上的唯一。简而言之，灵魂契合。”

“灵魂契合？你比袁基还疯。”

葛玄的笑声如清风徐徐划过张邈心间，如麦穗被风托起又猛地坠落：“相爱之人懂对方心意不是首要的吗？相比起来你们这样的人才更像个疯子吧。我知道或许不会有这样的人，所以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我不是将就的人，得不到我想要的我宁愿不要。”

张邈的背影在夕阳的照耀下似燃起烈火，可他是一条清流，不管河面如何倒映如火的斜阳，你都清楚那是一条沁人心脾的清流，绝不会将你一同燃烧。

“如果这样的人真被你遇上了……”

张邈生硬地打断了葛玄的话，“如果有一天那人真出现了，可她身边已经有别人了，与其死缠烂打求一个爱人的关系，不如保持君臣、好友、甚至是陌生人的距离。”

君臣、好友、陌生人……葛玄没有试过放手的滋味，她想要的人、想做的事近在咫尺她不可能不拿下，她就是那个死缠烂打、不择手段也必达目的的人。如果要她豁达地放手，那她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板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悠长，缓缓融进这片漫无边际的金色麦浪里。

“张邈，你躺下。”

张邈听到葛玄的话微微一怔，他的脖子还没完全恢复，像回头这样的大动作他做不了，便僵直着脖颈问道：“要做什么？”

“你看天。”

张邈下意识想抬头，脖颈一动伤口被骤然扯动，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还是强忍着不适，顺着葛玄的话往远处的天际看去。只见天上流云舒展，被余晖染得绚烂温柔，如仙境降世般玄幻。

葛玄猛地挺起身，瞧了两眼便直摇头：“这样看一点都不好看，还是要躺着看有感觉。”

她话音刚落，张邈还没来及回话就感到腰上多了一道力。他全身一紧，葛玄身体凑近过来让他呼吸都止住。

葛玄欺身靠近他，另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不由他回绝就将他整个人稳稳放平在板车上。葛玄放下他后自己也躺下了，视线没了遮挡，整片紫光与金光交织的彩霞瞬间炸现在张邈眼中。

张邈消失的呼吸顺着天上游离的光线慢慢回到自己胸腔，平躺着看真的有一种走在云间的感觉，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无边际的彩霞。

“是不是很美？”

葛玄的声音重现出现在自己耳边，张邈才回过神，喉咙闷哼一声。

“我有时候也希望这样美好的事物只属于我一个人。但我一直很清楚，这样美好的事物如果被藏到某个独属的角落，只有寥寥几人能看见，这样的美好像就失去意义了。在我眼里，美好的东西被万众瞩目时最耀眼，你不知道她跟其他事物碰撞会发生什么，那种美更是无法复刻。优秀的人不可能被你独占，你要接受她被万人敬仰。”

风卷起云层，把彩霞搅散一片，刚刚浓烈的紫金光被冲散，却随着云层散落布满天际，渲染出淡雅俏丽的风采。

张邈因葛玄的话，又想转头看向葛玄，但脖颈的伤在提醒他保持不动，他疼的倒吸一口气，没再动身子，可视线总想往葛玄的方向走。

葛玄望着天上云卷云舒长吐一口气：“别看我，看天。很快就要起东风了。”

张邈收回目光，不知是不是因为马车行驶到了颠簸处，他只觉心腔里擂鼓似的狂跳，心脏快要随马车一同跳出。

傍晚时分，流连在田间的农民也结伴回家了。

驴车缓缓驶过，葛玄在一片谈笑声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猛地坐起身：“阚泽？”

果不其然，葛玄只是随意张望了两眼，就看见了发出干脆利落的声音的人。

正和农妇聊的火热的阚泽也注意到了驴车上的人，皱着眉确认是她认识的人后，立即招起手。

“唷——葛玄！”

葛玄跳下马车来到阚泽身边，看清她身旁女子的面容后也不由得心中一惊，那女子即使穿着布衣，也给葛玄一种那是从天上彩霞仙境下凡的仙子的恍惚。

她微微笑道：“要不是你的声音，我完全都没发现你。你这身打扮是真融入农民之中了。”

“入乡随俗嘛。我知道你没离开北方，或许你还需要北方的信息，所以想等你也南下后再回南方搜罗情报。”阚泽望向驴车上另一人，语气冷了几分：“什么啊，原来张邈没死啊。”

阚泽身边的女子听到张邈的名字，手中农具掉落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公子！”那女子突然十分激动，直接跑向张邈，把葛玄和阚泽都吓了一跳。

“公子，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