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宠正在和一团敌军厮杀,没觉察那股直冲她的杀气,直到身后响起刀枪相撞的脆响,她猛然回头才发现张绣为她挡下一击。
乐进手中长刀势如猛虎,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刀风凌厉,直逼张绣。
张绣身形灵活,侧身闪避间,长枪顺势反击,刀光闪烁间直刺乐进肋下,却被乐进用刀背狠狠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乐进怒喝一声,长刀横扫,逼得张绣连连后退,脚下踉跄间险些栽倒。
狂起来的乐进居然能抵挡住张绣的猛攻!
张绣咬着牙稳住身形,趁乐进收刀的间隙,纵身跃起,长枪自上而下击刺,枪尖擦着乐进的铠甲划过,带起一道深深的血痕。
乐进吃痛,却丝毫不退,反手一刀直刺张绣心口,张绣急忙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肩甲刺入,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曹军人多势众,对刘宠方形势十分不利,刘宠虽不甘,但还是立即下令——
“全军撤退!!!”
此战惨败,宛城失守。刘宠率军想直接退回临近的颍川,等休整后再返荆州。一行人退至山中,借着密林遮掩才没被曹军继续追击。
他们沿着山路行军了一整日,士兵们刚从战场上逃脱,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带伤,一整日不停歇地撤离已经到达他们身体的极限,便挑了一处有河流的山谷歇脚。
刘宠同样十分疲惫,此战耗损她不少兵力,光是算出这个数字就让她心痛。她仰头靠在树干上,垂眼看着面前相互搀扶走走停停的士兵,呼吸也跟着起起伏伏。
一个腿脚便利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刘宠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就看着他走到自己身侧。
“殿下,刘荆州……”诸葛亮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刘备军在新野也没有抵挡住曹操,退入襄阳。曹军大军已经压境襄阳,看来刘表生命的倒计时也是被此事压了到了尽头。刘宠眉眼皱起来,整个人坐起来后却又像被冻住般一动不动,只剩火光在她脸上跳舞,将她眼底的思绪照明。
“那……”
“刘琮继位。”
刘宠心口像被瞬间束紧的袋子,被勒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她欲言又止,最终泄气般靠回树干上。
刘表已死,刘琮继位,接下来呢?刘琮软弱,看来只能是背后的蔡氏抵挡曹军了,可蔡氏文臣居多,能挡得住么?
诸葛亮引导般一点一点将坏消息告诉她,像是怕她接受不了。她倒不是不能接受打击的人,毕竟此前葛玄每次都是直接将所有事情说出,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推着走下一步。之前她还会埋冤葛玄不在乎她的想法,可如今真这样被坏消息一点点吞噬内心,还不如无脑被葛玄推着走。
她沉默许久才开口:“说下去。”
“还有消息透露,刘琮要投降曹操。”
诸葛亮很谨慎的用了“透露”,他没把话说死,但刘宠和葛玄学到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凭空捏造的传闻,也许有些添油加醋过了变成谣言,但绝对事出有因。
“谁主张的?”
“蒯越。”
刘宠没有回颍川,她带着几个大将快马加鞭赶往刘琦所在的夏口。
荆州具备上游优势,良好的水利往往也伴随着强大的水军,想当初她也是为了这批能与江东抗衡的水军才与刘表联盟,可这些水军如今已经变成了刘琮所属。如果刘琮投降或是守不住襄阳,整个荆州很快就会成为曹操的地盘。
孙策见荆北打的火热终于按耐不住,趁机攻占了荆州南部与豫章接壤的几座城池。
而刘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拿下夏口这个紧要关口,以此稳住长江以北、汉水以南的云梦泽,获得长江的优势她才有站在荆州战场上的资格。
刘琦就是她稳住这方人权的唯一人选。
“孔明!殿下!”刘琦见到他们像个委屈的大孩子,奔跑着扑向他们。“你们可有受伤,荆北沦陷,阿翁得知消息也、也……”刘琦想到蔡氏那群人用他要扼守江夏为借口,将赶回襄阳为父亲奔丧的他驱赶。他连襄阳都进不去,甚至没能见到刘表最后一面,一想到这些心间的悲涩瞬间涌到鼻尖,红了眼眶。
刘琦失去亲人,那种想要大哭一场、却逢危机时机必须要打起精神的模样,让刘宠也鼻尖一酸。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刘宠难过是因为她切身感受过同样的事情。
刘宠最终没把与刘表谈话的内容说出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过去葛玄对她那样,告诉他要振作起来了。
“伯玉,你父亲当年单骑入荆州,一生操劳,只为让荆州百姓有安稳家园。我前些日子在襄阳见他,虽身体衰弱,心中仍牵挂荆州安危。他这一生,最在意的从不是礼教俗仪,而是荆州这片土地。你若能为他守住荆州一寸一尺,就算未全丧葬礼数,又有何妨?他若泉下有知,见你能镇守荆州、护佑百姓,必能安心。”
谁知刘宠话音刚落,刘琦直接跪在她面前:“曹军压境,孙氏偷袭,仅凭我一人无法守住荆州。臣恳请殿下带领荆州水军坐镇荆州,守护荆襄!”
“景升知道你擅治内政,不善带兵,早已托付我多照看你几分。如今正是危难之际,也该我这个长辈站出来,为后辈们开路了。”
刘宠在说“长辈”二字时没了以往的心虚,她好像终于有了让刘宠这个名字因为她而响亮的能力,而不是冒用她父亲的身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葛玄,告诉她,自己终于配得上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