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侍卫交给他人后,刘宠委屈巴巴凑到葛玄身边:“你去哪了!刚找你半天!还以为你也被泥土吃进去了。”
葛玄道:“不重要,快整队离开这里,下一波地震很快就来了。”
刘宠看了跟在葛玄身后的袁基一眼,扭头走开。
就在清河郡和安平国反叛的同时,张燕已经成功攻下雁门郡。劫后余生的刘宠一行人便前往雁门郡与张燕汇合。
他们沿着河水一路行走,快到城门处的一片野林时,远远就看见有几人在河中洗澡的身影。
“张燕将军身体素质真好,这大冷天还能在河水中沐浴。”刘宠道。
张燕站在水中呆呆的向最先走来的刘宠行了个礼,看见吹着口哨出现的太史慈时,又默默将身子沉下水去。
“夫子。”
张燕看见从后面跟着的马车内探出头的人是葛玄时,又扑腾起身:“玄,地震,危险。安全?”
“我没事,是你有事。太史慈把你的衣服拿走啦!”
张燕扭头一看,太史慈果然将他的衣服全部掠去。他下意识就想起身去追,但又反应过来自己正光着身子,便立在水中看着太史慈的背影生闷气。
葛玄第一次见张燕这样吃瘪的表情,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下马车将自己的披风抛给了他。
“喂!葛玄!”
葛玄没有理会太史慈埋冤的叫喊声,对张燕道:“夫子,汾水的工程可还算顺利?”
见张燕点了点头,葛玄便笑着向他伸出手。张燕没有迟疑,直接搭着她的手走上岸,上岸时脚边的水稀里哗啦像洪水一样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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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郡的景象与葛玄以往见过的都不同,扑面便是一股塞北的干冷与土腥。
街道是黄土夯筑的,被车轮与马蹄反复碾轧,旱季起尘、雨后泥泞,路面嵌着深深的车辙。两旁屋舍多以黄泥夯墙、草木覆顶,偶有几处富户或官署才用土坯与木构,不见江南的精巧,只显粗粝厚重。
山风从雁门山谷呼啸而来,带着寒意与肃杀 —— 这里不是安居的乐土,是大汉北塞的门户,每一道土坯墙、每一条黄土街,都刻着胡汉杂处、兵戈不息的沧桑。
刘宠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跟随李彦习武五年,度过了人生潮湿又狂野的青春期。
现在是两军交战的冷静期,刘宠拉着葛玄一同外出,说是要去吃一家她以前吃过的、贼拉好吃的面馆。
葛玄道:“我看你对吕布如此憎恨,还以为你对并州印象也很不堪,没想到你还有心情带我出来游街。”
“我跟吕布是私仇,不影响我如何看待并州。”刘宠看上去漫不经心,左顾右盼着四周的商铺,寻找她记忆中的模样。
她不否认很厌恶吕布,但也不得不承认做他师妹的五年里确实有过欢乐的时候。一开始被送到这样偏远的地方,她无比憎恨这里的一切,但日子久了她猛然发现身边没有人会管她,没有人会在意她,她不是亲王之女,只是芸芸众生。
特别是她可以随意出街,想吃什么吃什么,看谁不爽就干架,没了封建礼教的枷锁,她才第一次有掌握身体控制权的实感。
刘宠领着葛玄走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过去回忆的长河力,水逐渐深了,她的步伐也慢了。
她指着一处破损的墙面,悠悠笑了起来:“我以前就和简雍在这里做街溜子,有时候遇见吕布了就装作不认识,然后他回去就会给我好果子吃,然后我就和简雍商量怎么报复回去。哈哈哈!真是年少轻狂的让人怀念。”
刘宠如今作为过来人可以心平气和说起过往的事,可年少的经历始终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深处,不碰不痛,一旦感觉到又隐隐有种扎心挠肺的感觉。
“就是这。”二人走到一个废弃的羊圈前,羊圈还有一个破损的小屋,屋内漏入天光,将桌上的几个茶盏照亮。主人看起来走的很匆忙,也或许没来得及走。
“那时候我和简雍刚认识,吕布也不知道简雍这人,我就和简雍联手,简雍负责骗吕布到这,我大喊有人偷羊,羊主人是个年轻妇人,但见吕布这么高达一人也没在怕的,扛起扫帚就给吕布一顿打。最好笑的是吕布见那是女子就没有还手,只是一昧的喊着‘不是我不是我’,哈哈哈!”羊圈前响起刘宠模仿印象中吕布低沉的嗓音,不过终究是带了分笑意,不如吕布真实经历那般窘迫。
葛玄笑道:“一个豫州人,一个幽州人,在并州结识成了好友,确实是莫大的缘分,不过简雍为何会去到并州?”
“啊这个……”刘宠摸了摸脑袋,神情变得漠视:“她伤了人,想去一处人少的地方避难,想到并州是茫茫草原就来这了,还把姓给改了。她本来是要把名也一并改了,但她发现这里的人不认识‘雍’这个字,其实她原来的姓也不认识。”
“至于她为何伤了人……”刘宠仰面背手悠悠往前走:“她年少时被个贱男欺负,反抗时弄伤了他那玩意,还被他恶人先告状,大家非但不安慰她还怪她伤人,包括她家里人,她实在是心寒,一气之下就是离家自己谋生。”
葛玄与她并肩悠悠走着:“她同你说的时候肯定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吧?”
“你说对了,她三两句就说完了,还是我一次一次问才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刘宠那时觉得简雍这人很奇妙,每次得闲就要跑去找她,也不干什么,简雍干什么她就粘在她身旁,两人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所以当她大致猜测出简雍的过往时,她也更加心疼她。她从没想过这样开朗豁达的女子会从这样的往事汇总蜕变而来。
刘宠和葛玄也和她那时和简雍一样,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道旁黄土扬尘,风卷着边塞的寒意掠过黄泥矮墙,带着几分粗粝的萧瑟。
刘宠突然振奋起来,指着前面一个老旧铺面说道:“前面就是我说的贼拉好吃的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