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豹手中的竹简都被打飞了,刚好滚落到阚泽膝前,她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发现上面居然全是用潦草的笔划写着蔡琰的名字。
“大人!陈王带人杀来了!”
一个匈奴人来通传就跪在她旁边,看着竹简上的名字,她既不害怕也不兴奋,而是满怀的愤怒。
刘豹捏着眉骨重重地叹了口气,见悍匪还跪在地上又踢了他一脚:“还不快给人松绑,送她们出去。”
阚泽推了推葛玄,示意她看地上的竹简。葛玄看了后神色更为沉重,她抬眼看向这个粗鄙不堪的匈奴人,眼中尽是鄙夷:“左贤王知道这竹简上写的名字是什么么?”
“知道啊,蔡琰,我女人的名字。”
一女子坐在裹着厚重的披风静坐老树下,寒风掠过树枝,抖落细碎的雪沫,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地上的雪粒将融未融,褐色的泥土上点缀着斑斑点点的白,不知是雪弄湿了泥土,还是泥土污了白雪。葛玄和阚泽踩在上面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指尖轻翻纸页的声音
“蔡琰前辈……是你吗?”
她们走到女子身旁了,她仍是垂眸专注于手中书卷。却在听见蔡琰这个名字时,微微有了反应,她侧目看去,对着两张生面孔满是警惕:“你们是?”
这张脸在阚泽眼中不断放大,直至占据她整个心间。她兴奋地摇着葛玄的肩膀:“是她!真的是蔡琰前辈!太好了!”
葛玄被阚泽摇晃着身体,眼里的光芒也随之一起闪烁起来。
阚泽曾有幸在文人雅集上与蔡琰隔席对诗,她才思之敏、见识之深,令座中众人无不屏息静听,她心中亦是倾慕与敬佩。葛玄只是早年在袁氏的宴席上远远见过蔡琰一面,但也听过蔡琰的大名,早知她身为女子但一身才学不让须眉,也是敬仰不已。
她们两个的动静吸引了在一旁玩闹的小孩,她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小孩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抱着蔡琰,一副见了仇人的模样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又想抢走我额吉(母亲)!你们都是坏人!”
蔡琰并未替那小孩开解,也不向她们致歉,她像是与这小孩并不熟,只是默默将手中书卷抱紧了。
葛玄俯身恶狠狠道:“死小孩,滚开。”眼看那小孩就要嗷嗷大哭,但她却听见一声轻微的笑声,如枝桠上落下的雪花般落在她心间。她意识到这毕竟是蔡琰的孩子,还是要客气一点,于是挤出一个笑脸:“滚、开。”
小孩果不其然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像一只仰面呱呱叫不停的青蛙,阚泽真想挖起一团雪塞他嘴里。
这时一直站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刘豹才发声了:“阿迪拐,过来,别恼你额吉。”
那小孩反而哭的更凶了,在场三个女人没一个人打算安慰这小孩,就看着他哭。刘豹只好亲自过来将他拉走。他走近时,阚泽看见蔡琰别过了脸。
“蔡琰前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阚泽。我曾有幸在陆氏主办的雅集上与你对诗,那时……便很仰慕你。”
蔡琰盯着阚泽的脸看了许久,像是想找回过往的记忆:“徳……徳润,你的字。”
“对!前辈你记得我。”阚泽听到身后那小孩的哭喊声,又气愤道:“我现在是陈王刘宠的幕僚,她是个很好的人!你跟我们回去吧,不要呆在这了,殿下一定不会像这样囚禁你,还逼你做不喜欢的事。而且陈王府有可多古籍了,你一定会喜欢!看!”
“屈……”蔡琰看到阚泽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但当她看清上面的字后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蔡琰心脏砰砰直跳,连带着接过书的手都有些发颤:“天哪!你是怎么找到的!”
“没啥,也就废了很大劲才找到的。说来也是惭愧,就是为了这本书,我才连累我们被刘豹的人抓住了。”
蔡琰如饥似渴地翻阅起这本孤本,手上多了一道轻柔的力道,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两个人。
“蔡琰女君,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葛玄眼中的期待,和孤本上的内容一样让蔡琰难以割舍,但她还是把书合上了,恋恋不舍地将孤本还给它的主人。她不再是那个拥有父亲留下四千卷古籍的才女,只是个被困在这狭小天地的母亲。
“你们来找刘豹想必是要借南匈奴的势力吧,我若跟你们走,你们想做的事就不会达成。”
“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回去。”
蔡琰很坚决地摇摇头:“我不愿见因我而起的战事,这乱世的战火已经够多了。你们请回吧。”
刘宠见葛玄和阚泽见到她来救她们非但没有欢喜,反而一个面色凝重,一个垂头丧气,还以为她们受了委屈正嚷嚷着要给刘豹一点好看,就被她们拉走。
“蔡琰?她居然被拐到这了!哼,这群匈奴人真是不做人!”刘宠没有见过蔡琰,只知道她是个难得的才女。如今听闻这样的才女被刘豹圈养,还强迫蔡琰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瞬间火冒三丈。
“是吧殿下!我知道后都要气死了!那些匈奴人还说刘豹有多疼爱蔡琰前辈,我听的都要吐了!无论多有才的女子最后只要得到男子的宠爱就够了吗?我们也是人啊,我们也有自己的追求啊,又不是只知道围着爱情转的傻子。殿下,我们偷偷派人把前辈救出来吧!”
“我双手双脚赞成!虽然我没做过刺客,但是潜入刘豹府邸救蔡女君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太史慈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什么时候行动,不如就今晚,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刘宠把自己的马交给侍卫后,也加入到太史慈和阚泽的话题中:“不行,等我派人打探一下刘豹府邸的情况再说。”
“还是殿下细心!”
“你们三个够了哈。”葛玄按住越说越激动的太史慈和阚泽,她真怕她们三个越说越兴奋立刻就去做了。
她们此行的目的虽然只是来和南匈奴交好,希望匈奴别插手刘宠和曹操之间的事,要是非要插手支持刘宠也不是不行,还有就是不交好也行,但也不能这么莽撞。
葛玄只有两只手,没摁住刘宠,给她跑前面去了。葛玄又走上前去,可正想和刘宠好好商议一番后续事宜时,却看见停在谒舍前的马车陆陆续续上去三人。这三人的面孔她无比熟悉,她本来心情就差,看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心情更差了。
她们本来不交好匈奴也行,现在荀彧和夏侯惇带着袁基出现了在这里,她们是不交好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