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下城?”
葛玄笑而不语。张邈困惑间见她把披风一扬,他视线被披风遮挡眼前一黑,等他双眼再次恢复光明时,只见葛玄迎着月光在几乎垂直的墙面上跑了起来!
一壁清辉惊素影,半弯明月落心头。
“真是疯了……”
张邈旋即也拽着绳索从墙上一跃而下,刚落地心跳都还没稳就被葛玄带着往前走。
夜间的麦穗沾染凝露腰弯得更低了,田间小径两侧的麦穗像见对穿梭而过的来着恭敬地行礼。葛玄走在前面,张邈跟在后面。麦穗轻轻勾着两人的衣服,带起一片麦浪涟漪,露水反射了月光随着麦穗荡漾起一阵银色的光辉。
葛玄捧起一朵麦穗细细看着:“为什么北方的麦子能这么大颗?你知不知道?”
“你还关心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是狗头军师,只知道些歪招?简雍没事就拉我去田里,给她做免费佣人,听她唠叨多了……”葛玄轻笑起来:“我要是能把这样大粒的麦种搞回去,我们的地位直接两级反转,我就是让她喂我吃饭她都肯。”
“你会去?”
“别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书桌前坐久了偶尔下地做做农作,亲近大自然的感觉还蛮好。哎,你能不能搞到这个的种子?”
葛玄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张邈好像看见麦浪的光辉好像荡进她眼里了。
然而二人走到靠近浇灌麦田的小河时,葛玄突然眉头一皱,她好像嗅闻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土腥味,一大股湿润泥土混杂着苔藓绿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有。现在多吹东北风,似乎是从漳水吹来的气味。”
张邈说完立即意识到什么,和葛玄对视上的一刹,两人都明白发生什么了。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葛玄和张邈二人没有无需走近就能看清河堤一侧有十几人,未打火把抹黑挖掘,从他们身侧堆积的淤泥来看,他们已经动工有一段时间了。
真是意外的收获啊。葛玄眸色随着夜里奔腾的河水变得阴冷,因为……
曹军要挖开河畔,用漳水淹城!
“葛玄,你回去叫人,我留下来处理他们。”张邈凑到葛玄耳边低语,
怪不得曹操没有派人收割城外的麦子,原来是抽人手来干这事了。葛玄扫视一圈:“都是些工兵,我们两个就能全部处理完。等做掉他们再回去,不能留他们活口回去向曹军通风报信。”
见张邈欲言又止的样子,葛玄眯起眼睛:“怎么?”
“我没带佩剑……”
张邈见她一脚踏在树干上撩起裤子,正疑惑间见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腿,心中一惊立即合上了眼。
葛玄见张邈这幅羞愧的样子本想取笑一番,可惜时机不适。她取出藏在小腿的匕首,把自己的刀和匕首摆在张邈眼前:“选一个。”
他都不是很想选。因为他从前只学过剑,所以只会剑。
刀与剑并非同物,刀单面开刃以劈、砍为主,幅度大,力量猛,而剑则为双面开刃以刺为核心,兼具劈、撩、点等,讲究技巧与速度,适合精确打击。张邈的目光在两个武器上来回游荡,最终选择把选择权先给葛玄。
葛玄看他为难的样子轻笑一声:“我都可以,选你擅长的,不然一会还要去救你。”
水面将锋利的刀光和月色一同倒映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凭空生出第二个月亮,还是这只是河面倒映的折射。
张邈动作依旧如使剑般灵动,葛玄的刀在他手上也如剑一般剑走轻灵。浅青色的身影如一片飘向水面的竹叶般轻盈,霎那间就抹了了却数人性命。
葛玄手持短刀如暗夜游出的鬼魂,神不知鬼不觉靠近工兵身后,他们没来得及反应就掉入河内喂鱼去了。短刃如河水碰撞两岸渐出的水花,一瞬闪过月光刺入工兵脖颈,一瞬又堙灭入暗色。
用匕首刺杀需要她不断移动位置接近敌人,就在她刚把身前的尸体推下河时,她脚底一滑,仰身朝天倒向后方与月亮打了个照面,短刃随之被甩入河中。
张邈被那把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掉入河中的匕首发出的闪光吸引,他转头正见一工兵见状高高扬起锄头就要锄向摔在地面的葛玄!
葛玄摔在泥里手脚都滑溜溜的,还没来得及起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把被高举连月光都遮蔽的锄头!!!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支利箭如狂风般从她身后射来,狠狠射穿工兵的腹部,还有第二支,第三支……
工兵没有喘息的时间,连带着锄头一同仰面倒入河中,被河水冲走。
葛玄惊讶间正要起身,却见黑暗中缓缓向她伸来一只手,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随后一张清秀俊逸的面孔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温玄,是我。”
葛玄眼前俯下的身影再次把月光遮挡,她看见袁基将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