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受不了了?早说让殿下别带他来了,有我不就够了。”简雍翘着二郎腿躺在座椅上,像是刚睡了个美觉,眼神也带着慵懒。
刘宠看着座椅上的一滩简雍,又看向即使不舒服依旧正襟危坐的陈群,摇了摇头:“不行,刘表好于座谈,我们之中总有人要懂礼仪之事。”
也许是一直保持一个姿势颇为不适,简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后侧躺在椅子上,眼睛却没闭起来,盯着马车缝隙的漏进来的光线失了神,像刚刚那样。
车外空鸣的鸟叫声逐渐被热络的人声的掩盖,马车一路颠簸总算抵达襄阳城。
“停车!州牧有令,凡是进入襄阳者,都需仔细搜查!”
简雍坐起身,撩开帘子对外淡淡道:“车内是陈王。”
“那又如何!来了荆州自然就要遵守荆州的规矩,州牧也是为了保障城内百姓的安全,万一你们车里藏着刺客杀手怎么办?还请殿下配合!”
城门士兵非但没有一丝客气,还嚣张地吼了起来,惹得简雍大为不快,她撸起袖子就下车干架。陈群已经熟练的手急眼快地拉住了她,刘宠也安抚起简雍。
几人下了马车后,城门士兵把马车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却依旧不依不饶:“你们的马车外有被人攀爬过的痕迹,很有可能已经被刺客盯上了。为了防止有刺客借你们的马车入城,你们只得步行进入城内!”
刘宠看着马车上崭新的划痕,心中不悦起来:我早送了拜帖给刘表,居然还这样故意为难自己么?
“你!”
陈群正看着士兵刚刚指的痕迹苦恼着不知什么时候弄出来的,简雍就又怒气冲冲地跑到士兵眼前,正当他以为简雍要和人打起来时,简雍往士兵手里塞了个满满的钱袋。
“行行好嘛,这步行入内怕不是腿都要走断咯,我们三个都是弱弱的,不会危及城中百姓安全的。”
城门士兵接过简雍的钱袋,往空中颠了颠又丢回给她:“想赂贿我?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来人!扣下他们的马车!”
简雍作势要拿手里的钱袋砸向士兵被陈群拦下,刘宠刚要拔剑又被他按住。陈群此时真想对天长啸:天呐!让我省点心吧!
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身旁,士兵见到车内人在白纱下若隐若现的面孔连忙行礼:“见过蒯太守!是不是这几人挡住太守的路了,你们!赶紧走远一点!”
“真是无礼啊,怎么能这么对陈王殿下呢?拖下去,把他的腿砍了。”马车车窗的帘子被一只手指挑开,刘宠这才看清白纱后是一张妖艳绝伦的脸:“殿下,不妨坐我的马车入城吧,我的马车大~”
车内确实很大,坐了四人仍还十分宽敞,但车主人的气场十分强大,让空间瞬间变得逼塞起来。
“蔡氏的兵就是无礼,仗着蔡夫人得州牧欢心就恃宠而骄了,连汉室亲王都敢阻拦。殿下,见了州牧你可要好好跟州牧告蔡氏一状。”
刘宠淡淡笑起来:“能恃宠而骄也是一门本事。方才多谢你了,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我啊哈哈,襄阳蒯氏蒯越,见过殿下。哎呀,如果我也能得一君主恃宠而骄就好了。殿下看起来是很不错的人选呢。”
荆州有影响力的两大豪族,一是刘表的夫人,蔡夫人出自的蔡氏,二是刘表的主簿,蒯良身后的蒯氏。
“异度(蒯越字)真爱说笑,明明曹操才是你要的君主吧?本王听闻官渡之战时,你可是劝景升(刘表字)去归附曹操的。”
蒯越掩面像狐狸一般尖声笑起来:“那也是因为袁绍太过高傲,明明身为武将在行军上却不堪重用。官渡之战他要是不撤兵,估计就要被曹操打的个落花流水了。虽然他把北方治理的很好,可现在是乱世啊!乱世不需要良臣,需要奸臣。”
蒯越把一行人直接带回了蒯氏府邸,为他们引见了自己的兄长蒯良。蒯良一身正气,相貌也颇为硬朗,明明是两兄弟,但两人分别走在街上任何人都绝不会想到这两人会是兄弟。
蒯良对刘宠一行人一一行礼后才请他们入座。
谁知蒯越听见简雍名讳后却惋惜起来,上下打量起简雍:“我还以为殿下随行的女子是葛主簿,原来不是啊!呵,不过幸好,听闻葛主簿……连眼光甚高的袁氏长公子都为之入迷……”
“闭嘴你个贱人。”
“别急啊,我又没说你不好。”
陈群突然走到蒯越,像威严的师长眼中带着不可抵挡的寒意:“以貌取人非君子所为。”
“我又不是君子……”
“异度,不得对贵客无礼。”
蒯越的话再次被打断,蒯良话语间带了分怒气。蒯越对蒯良耸了耸肩,坐到了一旁。
“殿下的来信就是在下替为转交给州牧的,对于殿下在信中提出的联盟之议我十分赞同,就是州牧这边……”
简雍见蒯良面露难色,自己也不禁萌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气愤:“现天下大乱,州牧想要偏隅一方未尝不可。可现在孙策已经攻打江夏了,州牧与孙策隔着杀父之仇,孙策不夺荆州誓不罢休。殿下也清楚州牧年事已高只想驻守荆州,州牧与殿下都姓刘,只要州牧不越过荆州与殿下争抢地盘,殿下可以为州牧保证护住荆州安全。而且,豫州亦可成为荆州的北方防线,他日抵挡曹操南下。荆豫联盟是双方都有好处的美事一桩啊!能在诸侯混战中留下来的人都不会是弱者,单打独斗必会成为强者的下一个进攻目标,只有强强联手才能更好的护住自己的领地。子柔(蒯良字),你可是主簿啊,你难道没有跟你的主公说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蒯良沉默了。同样的话他说几百次也抵不过枕边人吹一吹耳旁风。虽然眼前人也同样带着目的前来,但这场联盟对他们来说确实有益。
一片寂静中,蒯越的笑声像一只鬼面蝶在扑闪翅膀,翅膀上的鬼面还闪着微光:“荆州地势险要,夺下荆州可成阻隔南北的对角线。呵呵这招走的可真是险棋!让我想想,在背后为殿下谋划此举的人是不是葛主簿啊?不过……你我可以联盟,难道曹孙就不可联盟了吗?殿下有没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布局一旦失败,被他们夹攻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本王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的。异度,你大可放心。”刘宠与蒯越静静相视,像深潭中两股相邻的漩涡,不停对冲。
“那就好,反正所有的联盟最终都不免走向两个结局,亲上加亲或者成为敌人。殿下仅仅因为孙策失忆就中断你们的联盟,呵,成大事者果然心就是要狠一点才行啊!这世上有太多因个人情欲失去理智的人了,殿下能在这中脱颖而出真是令我惊喜!这样心狠的人什么事办不成?哈哈哈!”
“联盟讲究的是利益相通,既然本王和孙策路不同,自然不相为谋,就算曾经有过联盟也不会影响我抽刀的速度。还望子柔和异度能好好相劝景升,我们合作是最好的结局。”
“我已经看到成为殿下敌人的下场了,依我看……”蒯越望向蒯良的眼里带着莫名的诡笑:“兄长,我们可要努力和殿下亲上加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