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布局天下的新计策已定,文武大臣们也要重新安置一番。太史慈来北方与我汇合,让严白虎跟随你出行荆州,张辽和赵云留守豫州等候召唤。荆州刘表是个注重礼仪的人,这次洽谈除了简雍你还要带上陈群一起。”人只有在陌生的环境才会紧紧依赖熟悉的事物,一旦熟络起来本性就会暴露。葛玄好不容易布好了整盘棋局,可不能被自己人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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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日后下了几场大雪,世间万物都被覆盖上一层白,像是上天也为世间生灵消逝而哀悼。
世家大族的礼节总是颇为繁琐,尤其是四世三公之首的袁氏。袁基作为家中长辈连日流转于袁绍丧葬的各种事宜中,葛玄听闻他好几日没合眼了,正打算去看看。
袁府挂着的白灯笼像从雪地里升起的云团,却被卡在屋檐下,任由自己生命慢慢流逝。一阵寒风掠过,拨动起葛玄前方的几个白灯笼,好像还有个白衣身影一同随着寒风飘过,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葛玄正全神贯注地思索着事情,走到拐角处时却突然跳出来一个高大身影,她吓得像被霹雳击中一般炸跳起来!
“你好啊,小玄。”
“我不好!!!快被你吓死了!”葛玄捂着自己猛跳的心,狠狠瞪了左慈一眼后才舒了口气,把神情柔和下来:“先生,你怎么在这?”
“袁氏请我来作法。没想到倒是让我买了个人情,顺便也把袁绍的丧事一起办了。”
葛玄脑海中腊日傩戏鼓上舞动的曼妙舞姿与左慈的身影重叠起来:“所以……在腊祭傩戏上表演的巫真是你?”
“呀!小玄认出我了!没想到吧,我们在山下第一次重逢居然又是一样的场景呢!”
“你下山……就因为袁氏?”
自从收了葛玄为徒后左慈就没下过山,加上乱世动荡,鹤鸣山也算是乱世中为数不多的一片清净之地,期间不管谁请他,他都一一回绝。现在居然因为袁氏的一个腊日祭就下山?葛玄怎么不太信呢。
左慈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笑的意味深长:“葛玄,你身上有脏东西。”
“嗯?”葛玄低头看去,衣服并没有沾染污迹。她又无语地看着左慈,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左慈笑了起来,凑到葛玄耳边,突然猛地大喊一声:“小心枕边人!”他说完还不急着逃,得意地看着葛玄,非得等葛玄抽出背上的剑才贱兮兮地开溜。
“左、慈!!!”
葛玄两步就追上溜的飞快的左慈,拎着他的衣领像拎着一只乖巧的小猫。“先生是知道我和你口中那人的关系的,你说他是脏东西,那我成了什么?你是我老师,你又成了什么?看来我要好好教教先生为师之道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小玄的情缘我可不敢管!管着管着我们师生都做不了了怎么办。至于我说的‘脏’,小玄啊,你真要擦亮眼睛别被那个死绿茶骗了!”
葛玄轻轻扣住左慈的喉咙:“你什么时候回去?”
“干嘛?这就想赶我走了?”
“不是~北方战乱,我是怕没护着你,你噶吧一下死了怎么办?”
左慈一个扭身把葛玄的胳膊反拧到她身后,整个人压在了葛玄身上:“放心吧,我也会两道身手,不用小玄担心。”
“是么?”葛玄挑了挑眉,反身就把左慈的手压在自己肩上,要是左慈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可就要给他一个过肩摔教教他怎么为师了。
“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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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飘了一夜,覆盖在墨绿的树梢上,深浅之间却恍如隔世。
一刹的转眸让葛玄在长廊上止住了脚步,透过那扇窗,她好像再次看见了画中人。
袁基一身素色丧服,头戴白色抹额,屋外映射的雪光落在他脸上,把水润眸子里的愁绪无限放大。他坐在那就像一块破碎的璞玉,却因这道裂痕让玉石生出别致的美。
葛玄突然很想把这块碎玉拾起,也许重新拼凑一番,就会有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丽。她走到袁基身边,轻声道:“吊唁后殿下要回豫州了,你……”
“你要走了吗?”
“我不走。”袁基惨然的眼眸映在葛玄眼底,她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袁基却摇了摇头,低垂着眼:“温玄,你不必担心我,去做你的事罢。”
葛玄笑起来:“我就在做我的事啊,我要留在北方,替殿下拿下你弟弟留下的残局。袁基,我不会走的。”
袁基望向葛玄,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树梢上飘落的积雪。雪花簌簌迎风而舞,美的不可方物。
没有人不喜欢美丽的事物,但美则美矣毫无灵魂的事物葛玄一点也不喜欢。她所追求的,是完美中的不完美,因为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事,看着那个完美的事物一层层蜕皮,最终现出最真实的面目,发现他们也不过如此是见何等快乐的事。
玫瑰的凋零时刻比绽放更惊心动魄。
“温玄,我只有你了……”袁基被葛玄拥入怀中,他的脑袋埋在葛玄胸口,葛玄的心跳声一声声传入他耳中,像母体与胎儿的脉搏链接,听到那声心跳,便获得了新生。
袁基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他此前从不争抢什么,因为袁氏教导他要大度,不可凭一己之私坏了袁氏的名声。可现在那些冥顽不灵的族人都已经死光了啊,这次,他势必争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