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慵懒地看着张辽：“许久不见，文远兄一见面就挖苦我？这可不好，应该多读些儒学经典，洗一洗身上的粗鄙之气。”

“张绣将军和文远认识？”刘宠下马后站在张绣面前，感觉日光都被挡完了，又后退了一步。

张辽不屑道：“不认识。”

“凉州就这么点大，有什么不认识的。”

这、么、点、大？一个凉州都快比上整个中原大了。刘宠又看了看张绣身后的贾诩，贾诩就站在马旁边，她这才发现他骑的马是比普通战马大一倍的西凉马。

刘宠拍了拍自己的马：“哎哈哈，不管以前认不认识，现在都当重新认识一番吧。将军，士兵已经通传我们的来意了吧？将军怎么说？”

张绣盯着刘宠：“我最憎恶叛徒了，陈王是来追缉叛军的，我自然应当配合陈王的行动。”

刘宠又退开一步，不至于抬着头颅看他：“那就麻烦将军了。”

刘宠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张绣便安排一行人在张府内住下。张绣自己几乎一直呆在军营，很少回府，偌大的府邸几乎只是邹夫人一个人在住。府内难得来了宾客热闹许多，邹夫人格外欢喜，特意设下一桌西凉宴。

侍从每上一上道菜张辽都跟饿鬼一样抢着去吃，让葛玄都有点鄙夷：不就是吃到家乡菜么，至于么？

邹夫人见状却红了眼眶：“孩子，慢些吃不用急，伙房还有许多菜肴。你肯定是很思乡吧，可惜在这乱世中，想再回去怕是很难了。”

张辽两边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但吐字还十分清晰：“没什么好思乡的，西凉和中原没什么不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中原好歹还会把白骨埋地里，要去西凉荒野上看看，三步就是一具白骨……哎！”

“吃吧你！”刘宠见邹夫人眼泪夺眶而出，她抓起一块棒骨就直接塞到张辽嘴里：“哈哈！邹夫人这孩子饿傻了，莫要见怪。张文远，你滚出去吃。”

“不不！不怪他，他说的没错。他这么一说反倒让我脑中凉州的样子又清晰了几分，还真是怀念啊！啊，也是我不好，莫名谈起这个坏了诸位雅兴，我们不要说这些了，不如殿下向我说说中原都有哪些好玩的地儿吧。”

张辽撇了邹夫人一眼，就继续闷头大口吃喝起来。

宛城被张绣治理的很好，好的有些不正常。葛玄坐马车一路看来，街上行人文质彬彬，往来间一团和气，偶然听到路旁互相问候的行人，张口就是之乎者也。

“是我今日碰巧，城中所有儒士都一齐外出吗？街上怎么这么多儒士？还是说儒士间有什么聚会？”

贾诩冷冷道：“非也。将军认为杀伐是最低级的掠夺手段，刀剑只能能刺穿一个人的心脏，却穿不透一个人的思想。所以将军召集天下儒士共聚宛城，欲将宛城打造成儒士之城。”

葛玄深吸一口气，思索道：“张绣将军的……远见之明，少不了文和（贾诩字）的辅佐吧？”

“孝先又何必在意此举是谁提出？如天之大，如海之阔，一个微小的想法可以同时在无数人脑海中同时蹦出，但真正能做出来的人却没有几个。前面就是最后一个粮仓了，还请使君检查仔细，不要回去后又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又跑宛城一趟，劳民伤财。”

“文和请放心，我既来了，定不会白跑一趟。”

贾诩已经带葛玄看过城中大大小小售卖米粮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线索，这是最后一个，也是张绣军中的军用粮仓。

粮仓里一袋袋粮食被整齐的摆放，靠墙叠的高高的，一眼就能看个大概。贾诩就让葛玄一个人去检查，自己就在门边看着。

“大人，要不要我跟去看看？”贾诩身旁的士兵问道。

“不用。有心之人何愁无处施展。”

这边贾诩话音刚落，那边葛玄就叫喊着发现了什么。贾诩走上前看去，葛玄已经拖出一袋布袋上印有模糊字样的稻谷，仔细辨别能看出上面的字像是“仲”。

“仲”是袁术称帝的国号。

葛玄拍着那袋稻谷，笑的灿烂：“文和，这可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旁边的士兵还一头雾水：“使君，这袋稻谷有什么问题吗？”

“你要不凑近些看看？把上面的字好好看清楚了再说话。”

那士兵还真不知死活的凑上去看，一脸羞愧：“人……中！是这两个字吗？我是文盲，不识字。”

葛玄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倒真有点被气笑了，亲自教他认字：“仲。”

“……”士兵愣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立刻跪在了地上，不停求饶：“使君！大人！这事与小人无关，我只是一个看守的，什么也不知道！求使君饶命！求大人和将军饶命！”

葛玄看戏般看着贾诩，贾诩冷着脸一言不发，像是跟自己无关一样，她只好开口了：“你带人把粮仓内剩余的稻谷全部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印有同样字迹的，找出来。还有谁是粮仓的负责人？谁又负责收购军粮？一起叫来。”

“是！是！小人这就去！！！”

见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葛玄对贾诩戏谑笑道：“想要效仿儒士文雅之治？我看你们任重而道远啊。”

贾诩没说话，扭头就走了出去。他走的很快，半点没有要等葛玄的意思，葛玄就只能跟在后面调侃：“文和可别杀了这人啊！他多可怜啊，一个文盲，什么都不知道，却死在文字上，小心把你们好不容易叫来的宝贝儒士都吓跑了哈哈哈！”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

刘宠和张绣交谈间得知他推行儒学兴风，便让张绣带她去参观他在军营设下的讲学堂，看看他这些天的成果。

二人还未走近讲学堂，朗朗书声率先传入二人耳中。

“儒学教化已经推行数日，颇有成效。”张绣突然笑了一声：“起码是能听懂文和吩咐下去的事了。”

在军营里听到四书五经的内容，倒是比侄子喜欢婶婶还让人觉得稀奇。让士兵接受儒学教化，转头又要他们毫不犹豫地用刀□□穿敌人胸膛，刘宠觉得确实很可笑。

“将军和文和军师的搭配果真是非同凡响，如此奇招也就你们敢做了。今后还有什么打算吗？好不容易将儒学在宛城推行开来，将军难道不想在天底下推行开来吗？”

“天底下？我的地盘只有宛城，过了宛城的城门可就由不得我做主了。”

“那就把天下收入自己手中，届时谁人敢不听从。”

张绣眯起眼睛，像鹰一般俯视自己的猎物：“天下？我看陈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那将军觉得本王之意在何处？”

张绣得意地勾起嘴角：“在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