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俊又不是我杀的!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和吕布联盟骗你到莒县,想在莒县将你一军!假联盟又不是我发明的,你自己不也都是假意和我,和吕布联盟么!现在反倒来怪我,哼!假仁假义!”
“死到临头还嘴硬。”刘宠下马,抽出了佩剑指向袁术。箭尖像水滴般迎着阳光发出光泽,却不像水滴透出的光芒那样温和。
剑尖直指自己,袁术反倒更加愤怒:“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才不会像那些偷奸耍滑的人一样满脸虚伪仁义!骆俊的死,与我无关!”
刘宠见袁术还在抵赖,面色愈加铁青,抬手就要劈向袁术,被葛玄拦了下来。
陈登也笑着在一旁拦下发怒的刘宠:“不如就送去朝廷,交由朝廷处置,曹操不会轻易绕过他的。”
见刘宠眼中杀意未减半分,葛玄用手指抵住剑身,将剑尖指向地面的泥土:“殿下,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难道殿下不想看看这样骄奢淫逸、自视甚高的人,为了活命,能不能啃树皮饮污水,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么?我想这样比直接杀了他,更好玩。”
最好的屈辱从来不是让人一刀毙命,而是让人生不如死。让他做自己最厌恶的事,让他亲自唾弃自己的信仰,让他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刘宠眯眼看向葛玄,带着略微质疑:“你想怎么做。”
“放了他。”
“放了他!?”刘宠眼神如刀,葛玄却神色平静。
葛玄凑近刘宠耳边说了什么,刘宠脸色一变,满脸鄙夷:“放了他。”
“放……放了他?他可是朝廷通缉要犯,殿下可想好了。”张辽浑厚的声音传过袁术耳畔,连袁术他自己都震惊于刘宠的转变。
树荫隔绝大部分阳光,虽有零碎的日光洒下,但树林一旦静下来就更显阴沉湿冷,令人发毛。
“放了他吧,殿下自有考量。”陈登笑着看向刘宠,多明朗欢快的笑容在昏暗的树林里都显得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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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的水土很让人痴迷,就像人会痴恋热烈又美好的事物一样。
袁术已逃,刘宠派太史慈接管了袁术的领地——庐江郡和九江郡。但她还打算再在广陵多留几日,毕竟陈登的鱼她还没吃够呢。她又借了陈登的船,吩咐张辽随船将一个大箱子运回陈国后,安心留在了广陵。
不像江东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广陵街道上没有那么热闹,热闹的都在城外。陈登再次带着几人前往河边垂钓,张邈也跟着来晒太阳。
一满头白发的农妇推着板车走至他身后,笑呵呵道:“小陈啊!你这次带来了好多人,这么多人陪你垂钓,你姑且不会无聊的和鱼说话了吧,哈哈。”
陈登闲来无事就爱前往郊外河边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期间遇到路过的农民就会与他们交谈,从不在乎身份尊卑,与百姓相谈甚欢。
“哈哈是啊刘婶,不仅有新朋友与我一同垂钓,还有老朋友呢!你看,那是谁!”
刘婶顺着陈登的视线望去,耷拉的眼皮有了一丝颤动:“小张!真是许久未见你了!”
“刘婶,好久不见。你儿子又去偷懒了?真是的,让你一个人来运秸秆。来,让小张帮你吧。”张邈说着起了身,身上虽有伤但空板车也不重,便接过了刘婶手里的板车把手。
“哈哈,小张啊!有你在,小陈不会孤单啦!你都不知道我时常见他一个人对着河面发呆,模样有多可怜……”
看着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葛玄问道:“州牧和孟卓是好友?”
“有一年徐州天灾,饿殍遍野。孟卓随家里人一起到下邳救济灾民。我们两人相遇后一拍即合,每日就想着如何弄到更多的粮米,帮助更多的灾民。一来二往就熟络了,但他可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有几户下邳豪族不愿施粮赈灾,他就半夜闯入人家府中,趁人熟睡,把刀架人脖子上威胁。大多数遭受过性命之忧的人也自觉理亏,大多都开仓赈灾了。偏偏有一户人家非但不施粮,要报官还借此闹事,让灾民苦不堪言。当天夜里这户人家就死于大火,无一生还。”
陈登笑着看向河面,静入明镜的河面倒映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往,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让他很怀念。
葛玄盯着河面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陈登脸上的笑容似乎被河水洗刷掉,只剩淡淡道忧伤:“他心中有不可磨灭的信义,坚信世间会迎来拯救乱世的命世之人。我不如他,我只求百姓能吃饱穿暖,世间再无贫困疾苦。天命的事,就留给天命人来解决吧。”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张邈声音轻飘飘的,飘到了二人中间。
“说你坏话。”葛玄丢下一颗石子,三人倒映在河面的影子荡起一圈圈波纹。
张邈轻笑起来:“说我坏话你们应该很开心才是,怎么?连我的坏话都不能让你们开心了?做人做到这种地步,是我的不幸啊!”
陈登也淡淡笑道:“我与孝先说起一些我们相识的往事。阔别多年,我看孟卓还和我记忆中的一样。”
“我看元龙倒是成长不少,当初一把火烧了人家房子的人,不知道今时今日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陈登看向张邈:“我会。”
张邈忽而大笑起来:“那我也会。”
两人一同放声大笑,葛玄只觉得真是两个傻子。
残阳逐渐铺满河面,时间也沉淀在河底。
天上的鸟群都不停地寻找栖息之地,霹雳也一样。它带着最新的情报俯冲而下,还是一如既往被葛玄稳稳接住。
葛玄走到刘宠身旁:“殿下,孙策斩杀刘繇,夺下豫章。身负重伤,已至吴郡。”
刘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暗忙:“吴郡离广陵很近吧,既然孙将军身负重伤,我应当去探望。”
张邈和陈登也起身来到刘宠面前。
“天色不早了,我也是该启程前往冀州了。孝先,送我一趟吧。”张邈的眉眼燃烧着夕阳的余晖,意外柔和。
葛玄把疑惑藏在冷眼里:“你要去冀州?那可是袁绍的地盘,小心有去无回。”
张邈只是淡淡笑着:“我与袁绍是故友,再说了,高明的谋士就是要以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