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盯着盆中的火焰出神,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呼唤。是太史慈的声音,她便请她进来了。
太史慈在桌下放下了一个小巧的玉瓶:“给,玉容膏,说是可以淡疤去痕,是我在刘繇部下争了军功时他赏我的。呵,也不见他赏给其他将领,就看我是女子才给我。这东西对于将领来说简直就是侮辱,我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军功啊!”
似乎意识到什么,她又连连解释道:“啊!不过我不是在侮辱你,就是觉得你伤在脖子还蛮显眼的,说不定会影响你道士的身份,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
“多谢。”
太史慈见葛玄伸手拿过玉瓶后在手中把玩,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不过这次殿下也是过分,就因为告知骆相遇害的人是你,他居然揍了你。哎!他也就看着年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糟老头子,思想难以转变,你别怪他。”
“我希望殿下别怪我,是我让简雍把她引去颍川的。为了保她,却让她失去了见骆俊最后一次的机会。我对亲人没有念想,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爱他们的亲人。殿下不是古板的人,也许一开始就将计划对她全盘托出,她会更好接受些。”
“这!骆相遇害是你的计划啊!?”
葛玄笑了笑:“当然不是,要真是我的计划我早就成了陈王的刀下魂了。你刚还说我是道士,这就忘了?骆相和陈王都有逃不过的死劫,死劫是躲不掉的,只能转化。骆相用自己死为陈王抵挡了第一道坎,但想要真正转化死劫,就必须真的去鬼门关闯一回。闯出来,死劫才算化解,闯不出,那就是她的命了。”
“听不懂听不懂,你们这些方士说话都云里雾里的,我还是去找张文远喝酒比较痛快!走了。”
太史慈推开门一步就迈出去了,根本没留意门边放着个小罐子,葛玄却瞧见了。她走过去拿了起来,盯着玉罐若有所思。
长廊阴影处缓缓走出个人,她盯着来人:“你给的?”
张邈轻轻摇头:“要是我给的,我肯定不会让你连谁给的都不知道。我给的在这,七厘散,这有助于伤口快速愈合。可别再动不动又将伤口崩裂了,那可就麻烦了。”他说着将袖中的药瓶递给葛玄。
张邈说话的语气总是像天上的云彩,轻飘飘的,让人捉摸不定。葛玄接过药瓶:“你又为什么帮我?”
“脖子落下一条长长的疤……不好看。”
“我说的是张闿。”葛玄说话的语气则总是冷冰冰,每个字都带着让人生畏的寒意。
张邈轻笑一声,双眼也被葛玄的话语沾染寒气:“我可不舍得你就这么死了,不然,这局会太无聊。”
葛玄眯起眼看他,眸色也变得昏暗。张邈见她这副神情笑的更欢了:“孝先虽靠占卜算卦为谋,算的确是人心。而我恰好对此也略懂一二,我们是世间独有的疯子,更应该抱团取暖啊。”
“疯子可在人群中佯装成人,但暴露必将遭受更大的更大的反击,孟卓可要小心落的我这个下场了。”
“那就看是疯子厉害,还是人更厉害。”
葛玄轻蔑地看了张邈一眼,正欲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又响起了轻飘飘的话语。
“对了,我还有一事想问你。你是袁基的门客?我恰好与袁绍是同窗,此前也算与他交好,他说过,袁基收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门客,是一女子。”
葛玄没有转身:“怎么了,孟卓关心这个干什么?袁基都已经死了啊,冒认谁又能知道呢?”
“袁术可不觉得你是冒认的。”
“因为他傻。”
张邈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
袁术已攻破琅琊国的莒县。吕布联合刘宠再次集结大军欲与袁术大战。刘宠带太史慈出战,葛玄被任命陈国国相,留在陈国养伤,没有随行。
大军兵临莒县,臧霸紧闭城门似乎并不打算迎敌,众人只好在就地安营扎寨,立起营垒。
篝火在地面跳动,地上的影子也随之跃动。众人围坐在篝火前,脸越是被火光映暖,身后的影子就越漆黑。
吕布扯下一块肉大口吃着,说出的话都一股腥臭味:“殿下,这战很凶险,你还让女将随战,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敌人啊哈哈哈!”
刘宠微微抿了一口酒,不屑道:“有些男将看着人高马大,指不定还不敌女将呢!太史慈能不能应对此战,届时上了战场,奉先可要擦亮眼睛看仔细了。”
太史慈笑道:“是啊吕将军,特别是我从前做过侦察兵,看了如此多奇袭战役,能够偷袭成功的靠的不还是真刀真枪。有本事的人在哪都混得开,就比如将军部下的张文远,死了那么多老板不还是一样当上了鲁相?哈哈哈!真可谓是升官发财死老板,牛马的顶级愿望啊哈哈哈哈!”
张辽撇了一眼吕布,又对太史慈淡淡道:“旦角(西凉话:滚),别扯我。”
吕布瞪着太史慈,刚想好要怎么回击就被部下叫了出去。吕布一走,营帐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张辽还在啃哧啃哧地吃着肉,刘宠见状笑了起来:“文远你和吕布都是西凉人,但我还真没从吕布口中听过西凉话,你能不能也教我几句?以后吕布要是和我干起来了,我就用西凉话骂他。”
张辽的视线从桌上摆着的肉移到刘宠上,他拍了拍手,道:“那我就教殿下几句实用的。倨货就是骂人没才能,倨怂骂人傲慢无礼,混水骂人装糊涂,‘看我把你日踏列着’就是要揍你。”
太史慈听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张文远你很了解自己老板啊!字字诛心!”
刘宠扭头看向正笑的欢快的太史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好像不曾听闻过你家在何处。”
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响,只要稍稍不留神,就会把所有心声都掩盖住。
“我?”太史慈上扬的嘴角逐渐变得僵硬:“呵,我早就没有家了。”
她大口灌下一口酒,原先入口甘甜的烈酒只剩苦涩:“谁有我这样的女儿,估计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吧哈哈哈!不提也罢,别扫兴了,喝酒!”
“太史子义,好好干,争取早日谋得高官,打他们的脸。”
张辽已经将头埋在肉里了,说话声音闷闷的,但太史慈依旧听得清楚:“还是文远懂我!咱俩要是能一同某事就好了,有你在,喝酒都更爽快!”
刘宠突然笑了起来,她顺着太史慈的话说道:“文远,你为人办事总是十分卖力,我简直不要太欣赏了!就算死了那么多老板,你依旧活跃在诸侯之间,就是小心跟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啊!到时高官厚禄没得到,命都没了。”
张辽刚抬起头,营帐就冲入一个士兵挡在他们之间:“殿下!前方战事来报!吕布叛变袁术,已经和臧霸联手带重兵将我们包围!我方士兵已经列阵,等候殿下指令!”
刘宠不急不慢地喝了口酒后才叹息道:“哎!吕布这个倨怂,总以为所有人都是凉球。但其实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倨货。文远,我这么用对吧?”
张辽目光微微一怔,隔着士兵他看不到刘宠的表情。但刘宠看着对面地上一动不动的影子,将张辽的震惊净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