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还对先帝的事耿耿于怀?那我就放心了!”葛玄轻笑起来:“如果说我是为无极炽穴而来,史先生可愿接见我?”
史子眇凝视葛玄,久久后才说道:“你居然会知道无极炽穴?左慈……”
“哎哎哎!你可别怪左慈,不是他给我看的,是我自己看到的。”葛玄打断了史子眇接下来即将要对左慈进行的批判,她还是很喜欢左慈这位先生的,可不想污了他的名声。
又是一阵许久地凝视后史子眇才鄙夷道:“左慈怎么会收你这样的人为徒。”
葛玄大笑起来:“就像左慈会和你交友一样,因为我和史先生是一类人啊!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她停了下来,语气转为了刻薄:“恶人。”
她脸上的笑逐渐变得阴森:“先生不愿跟我说无极的事,我只好来问你了先生你了。对于先生想要做的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又是一阵沉默,但史子眇刚想开口就被身后过来的侍从打断了:“主人,贵客……”侍从见有外人在,就凑到史子眇耳边说了起来。
葛玄盯着史子眇的脸,愣是看不出有一点变化,始终那么木纳,像一具被吞噬灵魂的空壳。
“先生有贵客要见?那我可不敢打扰。请。”
“送葛使君到馆内,我一会就来。”
葛玄随侍从一路行至馆中,路上她看见整个宅院都种满了桂花。
桂花这种植物,远远闻着香,要是提取汁液,浓度过高就会格外的臭。就像人与人的关系,总是远远看着好,凑近了只剩不堪。
葛玄走到桂花树下,地下散落一片金黄,阳光一打下来,乍一看起来还有点像零碎的金粒。可惜再贵重的黄金也换不来往日的真情。
葛玄刚拜师不久就摸清楚左慈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了,她在那个小小的洞口不仅找到了祖师爷张道陵留下的遗迹,那本记载了世间千百异事的书柬,还找到左慈年少时四处游学的心记。
心记里记录了年少气盛的左慈、行侠仗义的左慈、放纵不羁的左慈……还记录了他四海为家时认识的好友,那个温柔敦厚、和蔼可亲、冰清玉洁的史子眇。
她也很好奇,这样一对好友是怎么走到决裂这一步的。
史子眇没让她等很久,见人来了,葛玄望着桂花笑了起来:“先生,你说一份情深入骨的情谊是不是很难忘却?先生最喜桂花,却不在院中种下一颗。而你的院子是满是桂花,却等不到喜花之人,独留你孤芳自赏,真是令人遗憾啊。”
“葛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不会给你的。我劝你早日放下这样的念头,一旦踏入深渊就再无回头路。”
葛玄的眼眸突然变得凌厉:“我们不是早就在深渊内了么?能活到今天的人,不过都是披着人皮的鬼!哪还有一点人该有的模样?与其这样,不如让世界重新开始,说不定能换天下一个新生!先生,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为何不互帮互助?我千辛万苦来豫章一趟,先生可别让我伤心啊!”
一阵微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落得葛玄满身金黄,她像是和金光融为了一体,再难看清她的眼眸。
史子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张狂妄的脸,淡淡道:“你也是鬼。”
葛玄一阵阴笑:“当然了,先生。我说过了,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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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玄是丹阳句容人,正好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丹阳,离开豫章郡后她就回了一趟只去过几次的故地。
她按照记忆找到她母亲生前的墓地,可惜这里早成了一片荒芜。
葛玄直接盘腿坐了下来,虽然找不到母亲墓碑所在,但她母亲就埋在这,只要在这片大地上,她就能感受到她母亲。
放眼望去,黄土萧萧,黄草飘逸,夹杂着夕阳的余晖,仿佛整个世界都燃起了一场大火,而她就在大火中央。
葛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感受在自己身边燃起的这场大火。
这场大火把过往一切不堪都烧干净了,天边也落满了灰烬,只剩下猩猩红光。
黑夜即将来临,葛玄最后轻轻抚摸这片故土:“阿母,你该为我感到骄傲吧,如今的我,我没有活成你的样子。”
她缓缓起身:“我要做的事,一定会把这个吃人的世道扭转过来。”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这片土地,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葛玄到达泾县后已是深夜,就找了一家还开门的客栈住下,打算明日再与刘宠汇合。
夜深人静,连风都睡去,客栈内依旧热火朝天,一大群士兵正在此喝酒谈天。
“哼!老娘把孙策他们船凿了,这都没让他们淹江里,真是可气!”一个女子英气十足的女子愤愤道。
!?
熟悉的名字让葛玄站住了脚,她直接点了壶小酒坐到他们旁边。
“太守莫要动怒!好歹我们两个人也让他们至少损失了上百人,你还拉了个将领下水,这人不会游泳还被你用斧子劈伤,必死无疑!他们的战船也损坏了,桩桩件件都让我们士气大增啊!”
“就是!孙策带兵来来回回攻了我们这么多次,次次都被我们打的个落花流水!这次也依旧!”
为首的女子闷声喝下一杯酒才说道:“哼!孙策这次好像还带了个什么亲王做帮手,这个亲王就是上次降服严白虎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啊!”
她又把手搭在身旁的文雅男子肩上:“伯阳,这会你可得帮我好好算算,看看我们这次能不能再度击败孙策,驻守丹阳!”
“太守莫慌啊!严白虎就是个废物!他根本就没心作战,就等着有人拿丰厚的条件让他归降,那什么亲王,不足为惧!”
男子起身向她作辑:“子义放心,卦象已经在排布了,明日就有结果。”
“哈哈哈好!”
葛玄慢慢提起酒壶给自己的酒杯斟酒,酒从壶嘴流出,像一条带着往日回忆的细长温和的瀑布。
她已经知道为首的女子就是太史慈,至于那位叫“伯阳”的方士,倒是让她想起一位被她辜负的故人。
应该不能是同一个人吧?
葛玄手撑在桌子上小口小口地抿着酒,酒入喉把她辣的面目扭曲的瞬间,桌上却多出一瓶酒以及她旁边多了个身影。
“喝这个吧,梅子酒入口清甜,入喉回甘。你不喜喝酒,梅子酒最为适宜。”
她抬头看去,他还是像旧时一般彬彬有礼:“温玄,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