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这人一开口,就让刘宠对他的幻想破灭了。
“啥?”
左慈在地上狠狠伸了个懒腰才站起身来,面对一个老,一个少的陌生人,他果断选择了老的那个。
他激动地握住骆俊的手:“你就是天命人!成熟稳重,气宇轩昂,你必成大业!”
“错。”葛玄表示没眼看。
左慈又跑去握住刘宠的手:“你就是天命人!年轻有为,风华正茂,你定能一统天下!”
刘宠嘴角抽搐了下,她怎么觉得这番话好像在那些神棍口中听过……
葛玄就给左慈讲述了怎么在皇宫救下刘宠,又怎么帮她立身等等事,只换来左慈略带疑虑的一句:“有可能是。”
“可能??刘宠可是我按照你给的判词一比一找的!”
左慈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起来:“那我这也说不准啊!这天命人保不准不止一个呢……”
“左、慈!”
左慈连忙按住葛玄的肩膀:“小玄,莫动怒嘛!新卦象也是最近才算出来的,呃……但是判词没变,你可以放心!我没说你找错了!”
在一旁的骆俊顿感鼻尖一酸,起初他还对左慈有疑虑,但当听左慈说起天命的事后,他终于能确定这就是他苦苦找寻四年的人!
骆俊扑到左慈脚边:“乌角先生!请指条明路吧!当年张天师下凡,为我们指点迷津,却也说乱世之际,就是还命之时!”
葛玄正等着看热闹呢,就被左慈赶了出来。
刘宠也被一起请了出来,她不死心,还趴在门边偷听,但明明只有一扇薄薄的木门挡在眼前,却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
“死了这条心吧,听不到的。”葛玄已经坐到了一旁的台阶上。
刘宠无奈放弃,也坐到葛玄旁边:“骆相当初派人寻遍全国各地也找不到左慈一点踪迹,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骆俊找了左慈四年,可惜人藏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上,如果不是葛玄,他这辈子都不能把未知的困惑向左慈道尽了。
“没有找,碰巧遇到的。我当时还在洛阳,是别人的门客,他刚好来到那家人府上做法事。我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和你一样,想不到眼前这个江湖骗子会有这么大的本领。之后他回程的路上,我恰好遇到了。”
葛玄突然笑了起来,不带任何复杂思绪的笑了,只是觉得开心,左慈那日的囧样仿佛就在此刻重现了。
“他在倡馆前被一群姑娘围着,看他那个羞涩难当的样子,我猜他是想进去,但是走到门前又觉得不好意思了。方士也要开荤的呀!我就在远处看着,看这样的纯情少男陷入乱花丛中,实在是有趣!”
“然后!”葛玄一转脸,直接凑到刘宠眼前,刘宠面对眼前贴近的脸全身一僵。
葛玄语气轻飘飘:“我看着那群姑娘突然像失了魂一般,神情呆滞!自己走入了倡馆内!再一眨眼,左慈就这样消失在了街道上。”
葛玄对蹙眉的刘宠笑道:“我就想啊,人这一辈子与其去追求生带不来,死带不走的功名利禄,不如直接去做神仙!”
“之后呢?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收徒吧?”
葛玄靠在门上,舒服地舒出一口气:“之后我就凭借那日他做法事时,提到的鹤鸣山一位置找了过去,然后就找到了。拜师讲究的是诚意,他被我的真情打动,然后就收我做关门弟子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背后的门突然一开,她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地上!
葛玄对眼前出现的人脸笑嘻嘻道:“后来我才知道,我是锁门弟子。我还有一位在长沙的师兄。”
“明明是小玄你死缠着我不放,我嫌你太烦了,才无奈收你为徒的。还有,别再提他了。”
“弟子遵命。”
葛玄没有在笑,但是左慈却看到了她眼底的笑意。他摇了摇头,蹲下身把她扶了起来。
“吃饭去吧,我闻到华佗煮的草药汤的味了。”
-
月亮光洁,高挂夜空。云层不时游动,透过流云洒落在大地的月光,像穿上一层轻纱,变得朦胧。
左慈站在小院里,站在落下的月光中,仿佛是月光的化形。葛玄感觉他就在自己面前,却又那么虚幻,看不真切。
“先生。”
左慈回头看去,脸上似乎也披上一层轻纱:“小玄,来。”
葛玄把仍然停在全是空亡的宫位的奇门遁甲盘递给了左慈:“先生,我遇到怪事了。”
盘上的异象没有让左慈惊讶,他反倒笑了起来,笑容在月光的照拂下如风一般柔和:“真是该死,居然让小玄遇上了。”
“先生,那人是不是被巫附身了?”
“不是,巫不是实物,是没有能量能让奇门盘转动的。”
左慈转身回屋,把奇门遁甲盘放在了一张四周摆着五个巨石的桌子中间,盘上宫位全部转到了初始状态。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或者说,他不是这个宇宙的人。”左慈把奇门遁甲盘拿起来递给了葛玄。
葛玄仍一脸疑惑:“所以真是失灵了?”
左慈轻轻笑道:“奇门遁甲盘一旦制成,绝不会失灵。它们都是很实用的东西啊!就是因为太老实,工作没完成,才会一直转啊。”
“先生,别打谜语了。”
左慈的神色变得严肃:“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组合,总有两个地支落空,这就是空亡。留下这组八字的人,就像落空的地支,总是无法匹配。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就无法与这个世界的能量场相匹配。而且,这具身体背负着来自三千世界的灵魂。灵魂不一样,所以小玄每次算出来的宫位才会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葛玄脸上可没有一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她的头微微垂下,眼睛被藏在一片黑暗里。
她愈发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我一直不想让你看那本书,但我知道你肯定看过了,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烛火在映左慈的眼中,但他直勾勾盯着葛玄的眼眸依旧漆黑。
葛玄抬头迎上左慈审视的目光,笑的灿烂:“哎呀管他呢!先生,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夜宵吧!华佗做的东西还是只能饱腹,跟色、香、味一点关系都没有,晚饭我都没吃多少。”
“不了,我一个老头子,吃夜宵会更容易变胖的,到时候又老又丑又胖,就真没人要了。”
葛玄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惋惜的样子:“别难过,你确实没人要。不过我既然做了你弟子,肯定会给你养老的。”
左慈只是淡淡望着她一溜烟跑到门口的身影,叹了口气。
葛玄出来后径直往院子后的一处小屋走去,那里存放着她用了占卜算卦的全部家当。
只是她没想到刘宠恰好坐在了那个箱子上面……
“殿下,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我在想左慈会和骆相说什么,让骆相这样缄口不言,连我都不能说。”
葛玄走过来后就站在刘宠旁边:“放心吧,该说的骆相会和你说的。”
刘宠也站了起来:“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