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继续说:“而且这只是面对老百姓采用的第一步,要想得到世家大族的认可,之后还要用行动来洗清殿下背负的冤名。”
-
张邈刚进入马车内,屁股都没坐到椅子上,马车就突然晃荡地飞奔起来,车后还传来几句像烟火般一闪而过的叫骂声。
张邈一把掀开帘子,看着驾车人给他的半侧面笑脸,他感觉迎面吹来的风都冒着一股热气。
他坐到驾车人身旁:“葛太卜,你三番五次劫我的马车意欲何为啊?不会是像董司空看上陈王那般看上我了吧?”
葛玄看着行人躲闪马车的滑稽模样笑了起来:“张太守这张脸,男女通杀,也不怪人心生同好之癖。”
“葛太卜就不要取笑于我了。”
“是陈王要见你。”
“是陈王要见我还是你要见我?陈王是正人君子,可做不出把人劫走的事。”
葛玄笑道:“我这不是怕如今陈王声名不佳,若登门拜访怕会连累了太守。再说了,如今满城都是陈王的通缉令,我们哪敢大摇大摆出现啊。此计虽是下策,但十分管用。”
马车七拐八拐后来到一处偏僻的茶舍,葛玄一步跳下马车,见张邈还在张望,以为他这种世家大族的长公子娇贵到没有马杌下不了车,她便拄着胳膊走到他面前:“要不要我扶你下来?”
“我还没有那么孱弱。”张邈说完也跳下马车,径直往内走去。
刘宠在茶舍包间内悠闲自得地看着日光在落在草席上的晕影,原本整片的光影被草席上的褶子分割成一条条光束。
力量被分散,有的光束依旧刺眼,有的光束已经黯淡。
他刚拿起茶碗,就感知到连通走廊的地面传来震动,他幽幽起身走到门边,徒生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把人请进屋内:“张太守,十分抱歉!本也想亲自登门拜访,但又想到我现在是罪人之身,而你又与董卓交好,不敢因我之过影响你的仕途。”
“殿下真这么想就不该入陈留。”张邈脸上的冷漠像强光照在镜面上的反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是那般温和,被反光刺到眼睛的人一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若我能帮到殿下一二,我也会竭尽所能。”
“那我便直说了,我知道你与骁骑校尉曹孟德幼时便相识,长大亦是好友。不知你愿不愿意介绍我们认识?”
见张邈没有回话,刘宠一腔热血又燃了起来:“我如今被董卓架上弑君的罪名,若以我的名义讨伐董卓,世人只会觉得我要少人灭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董卓祸乱朝纲却无名讨之。而我知道曹孟德任官时就大公无私,惩戒世家大族毫不手软,是真正的治世之才。有如此雄才大略却不被重用,但他依旧对汉室忠心不二。若他愿号召诸侯讨伐董卓,相信天下英雄必能群起效尤!”
“殿下应该知道孟德已经辞官退隐了吧?”张邈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被刘宠的振奋之词影响。
“天下兴亡之界,曹孟德不会坐视不管的。”刘宠嘴角扬起:“我还知道,曹孟德就在陈留内。”
张邈看了眼葛玄,随后叹息道:“孟德可不如我这般好相处,若殿下想见,恐怕只能只身前往以示诚意。”
“这……”刘宠沉下眼眸瞥了一眼葛玄所在的方向。
他刚刚说的这番话都是葛玄教的,包括借曹操之名讨伐董卓也是葛玄的建议,没了葛玄在身侧,他觉得自己像是过年要去亲戚家串门的小孩,结果父母有事让他一个人去送礼那般尴尬。
葛玄笑起来,眼神却是钢针般盯着张邈:“也好,不知太守有没有陈留的好去处推荐一番,可供我消磨时光?”
钓鱼……可真是有够浪费时间的。
远处凉亭内的香炉里飘起一阵青烟,与水面上游荡的水雾融合在一起,孤身在岸边垂钓的张邈在葛玄眼中倒真像个不问世事的仙人。
她抓了把松子走到他旁边:“没想到太守还会钓鱼,我以为你连鱼竿都甩不起来呢!不过半天也没见你掉上来一条鱼,纯坐啊。”
“本来是有鱼的,你走过来的身影映在水面上,鱼在水里还以为来了怪物,就吓跑了。”
葛玄笑了声:“是是是,都怪我。怎么样啊孟卓(张邈字),让陈王一个人去见曹操,不让我陪同,连你这个中间人都不去,好狠的心啊!现在你这口气消了点没?”
原本平静的水面被葛玄丢下的松子壳搅动,荡起一圈圈波纹。
张邈自知无鱼会再上钩,便一边收起鱼竿一边说:“我哪里有气?我的用心良苦太卜是没意会到啊!”
不管有鱼无鱼,他都喜欢把鱼线放的长长的。放长线钓大鱼,有没有大鱼上钩不知道,但收鱼线一定有得忙。
缠了老半天鱼线还在水中划动,他于是站起来继续收:“陈王有自己的路要走,旁人能出谋划策,但决策权依然在他。才士易得,明主难求。葛太卜不会是想像母亲对婴童般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他吧?”
葛玄看着鱼线把湖面分割成了两半,没有说话。
“在下还有一事想问太卜,这世上真的有能返老还童的灵丹妙药吗?”
葛玄心口骤然缩紧:“太守问这个做什么?你这个年纪应该还用不着返老还童吧?”
“在下自然是不用,但有人或许会需要。”张邈的声音似乎被鱼线在水中划动的声音盖去,但传入葛玄的耳中却如同雷鸣般震耳:“汉明帝刘庄的玄孙,陈孝王刘承之子,刘宠。”
“太守此话何意?”
“太卜久居山中,陈王四年前遇难一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张邈终于收完鱼线,坐回葛玄身侧。
“黄巾起义时,陈王曾命丧于叛乱的黄巾军。百姓感恩陈王为他们做的牺牲,纷纷向上天祈祷,希望救回陈王。也许是苍天受百姓所感,让已成仙的张天师下凡救回了陈王。这么说起来这其实是美事一桩,理应传开来让世人歌颂陈王的功绩,可陈国百姓却对此缄舌闭口。”
这个事葛玄是知道的。黄巾起义时她还没上山,对世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有耳闻。真假难辨,这也是她选刘宠为天命人的原因。
葛玄突然像个孩童般嬉笑起来:“原来张天师真的下过凡!尊师左慈就曾算出此卦,不过因为最后没找到天师踪迹,我还不信呢!看来日后要回鹤鸣山向先生禀明此事了。”
张邈只觉得这人装傻充愣的模样十分可笑,但眼中没有一点笑意:“天命之年,遭一生死吃一丹药,便能瞬间年轻三十岁有余,重回加冠。若世上真有这种神奇的丹药,在下倒想亲自见见它的威力。”
离间计,如果对面不依不饶,那就把话题丢回给提问的人。
“这么说,太守是对陈王殿下有疑?”
“他非在下明公,真真假假亦与我无碍。不过,太卜可就要擦亮眼睛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