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带他们去哪儿吃？”岑宝珠趴在飞梭座椅的靠背上，一边百无聊赖地点击手环投屏看周边地图，一边征求席如诗的意见，“国王大街那边的几家私厨最近三天都约不上了……可恶，我超级喜欢蜜苏汀他们家的煎肉排……看看，花序街的这几家也挺好，用餐环境优雅又安静。廖玉钗不是群星撰者吗？天天跑遗迹里挖呀挖，干苦力活估计会很累，我选的这些都量大管饱，味道也还不错，说不定她能喜欢。”

席如诗原本仰面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微微睁开眼睛看她：“今天谁陪着廖玉钗来的？她们姐妹三个都来吗？”

“不，银锁好不容易来一次帝都星，去看别的朋友了，”岑宝珠摇摇头，“廖金环跟廖玉钗都还窝在别院里没出门呢，等咱们约好餐厅之后她们再赶过去汇合。从地图上看，她们家那座别院离自然社会科学院很近，一看就是廖叙之教授的手笔……对了，廖金环还说她要付账呢，我看算了吧，哪有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掏钱的道理？今天这顿我包圆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包括你，听见没？”

“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席如诗嘴角一勾，打趣她，“日后只要我不想付账了，就先带你去帝国监狱逛一圈。”

此话一出，就连坐在角落里的柏时荫也微笑起来。

“就你可恶，”岑宝珠一边约座位，一边伸手对她指指点点，“每次约饭都有事，去军区找你也只能看见你在那儿抱着个三明治啃啃啃，章沄还说我那胃病是饮食不规律拖出来的，我看你也不遑多让啊。”

——的确，当初在永眠星前线给她送饭的时候也是，自己还以为是标准餐呢。

柏时荫目光一动，盯着席如诗的表情看。

后者果然一声不吭地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没听到。

于是他在心里默默记上了一笔。

-

为了融入餐厅里的氛围不显突兀，席如诗和柏时荫都在飞梭里换上了情报处出外勤的制式风衣，版型跟市面上流行的大众经典款式很像，唯独在衣服里侧留了放武器和通讯装备的隐藏口袋，低调且实用。

“真帅啊你们，”岑宝珠看着他们两个，由衷羡慕，“我也想穿。”

“行啊，从议会辞职之后向军部提交入伍申请就好，”席如诗转头望向她，眼睛一眨，“我会考虑将你以特殊人才的方式纳入系统的，岑小姐，不过你需要支付一点点‘代价’——每年一百多天假期的悠闲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谢谢您，”岑宝珠咬牙撑起一个笑容，随后飞速撂下嘴角，“我拒绝。”

桌子上的咖啡杯已空，柏时荫十分有眼力见地将它们送进回收机，等他再度返回时，两位女士正站在门边等着下飞梭。

“我都忘了咖啡杯的事了，”岑宝珠随手拢了一下耳侧的头发，从窗玻璃的倒影里检查妆面，“柏少尉做事真细心啊。”

“岑议员过誉了，”柏时荫礼貌一点头，再次回退到了席如诗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标准的警卫姿态，“这是我的份内职责。”

席如诗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可话却是冲着他说的：“不必过分戒备，这一趟和帝国监狱不同，算是私人行程。”

“嗯？是，上将大人，”柏时荫闻言调整了一下状态，不再像几秒前那么紧绷，“但我身为警卫的身份没变，对吧？”

“这个要看情况而定，”席如诗弯了弯眼睛，明显话里有话，“毕竟客人身份特殊，或许与你有些渊源也说不定。”

岑宝珠一边补妆一边一头雾水地用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但柏时荫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等等，等等……怎么就明白了？到底明白什么了？！

岑宝珠思绪凌乱地跟在这两个像有特殊心电感应一样的家伙身后，抿起嘴唇下了飞梭。

-

岑宝珠选择餐厅的品味很好，这家名为“黄油灯”的餐馆装潢精致、地处花序街西段与苍林大道的交汇处，距离自然社会科学院只有几百米的直线距离，住在附近的廖家姐妹走几步路就能赶到。

伴随着极其悦耳的一声“叮铃”，餐馆大门拉开，等候在门口的侍者沉默行礼，一路将三人引至预约好的座位。不大不小的方桌放置在二楼东南角，周围环绕着修剪得当的花草绿植。飘渺的弦乐声似有若无，就连空气都被调节到了极其宜人的温度，漂浮着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优雅香氛，香得恰到好处又不会影响食欲。

“一段时间不来，菜单里多了不少新鲜面孔呢，你们有什么忌口吗，两位？”岑宝珠拆开手边信封状的餐单细细打量着，一边偏头去问席如诗的意见，“对了，鉴于您先前没来过这儿，点菜的活儿就由我来代劳如何，尊敬的席小姐？”

“当然了，亲爱的岑小姐，”席如诗单手支颐，笑意悠然地回敬她，“今天可是您赏光带我和我的同事来这吃饭，对于如此慷慨的金主，她提出的任何无伤大雅的要求，我们自然都无有不应。”

单独坐在一边的柏时荫听见她们俩你来我往的对谈，目光朝着等在桌边的侍者瞥了一下，沉默着打开放在桌角的茶盒，准备冲泡热茶。

直到岑宝珠斟酌着点完餐、在电子单据上按了指纹付账之后，那位侍者才弯腰行礼、潇洒离去。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柏时荫，”岑宝珠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胳膊，把刚刚不自觉浮现的鸡皮疙瘩震回去，“贵族的生活就是这么浮夸，我一坐在这儿就不由自主演起来了……好在我们的‘席小姐’配合得很快。”

柏时荫附和一笑，把茶杯慢慢推到她面前。

“你的暗示很明确，”席如诗也接过柏时荫递来的另一杯热茶，一点头表示感谢，自然地拢着它暖手，“不想让我们在这里提到自己的职业……是因为这里和自然社会科学院距离很近吗？”

“差不多吧，这帮研究员可是直接隶属于议会，这里在他们的食堂范围之内，用你们的工作身份出现会很惹眼，”岑宝珠低声解释道，“但是东西很好吃，我想让你来尝尝，廖家姐妹赶过来也挺方便，所以才选这儿的。”

“嗯，我知道，你的考虑向来周到，”席如诗点点头表示认可，“你跟廖金环她们说了吗？”

“下飞梭之前就在通讯里说过，放心吧，”岑宝珠眼尖地看到了在侍者指引下朝这边来的两姐妹，“哦，她们到了。”

柏时荫和她们一齐转头去看。

果然，先前在前线见过的短发女少校拽着身后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高马尾女孩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同样款式的一字肩衬衫和棕色长裤，只是廖金环的衬衫是暗绿色斜格纹，廖玉钗的衬衫是枣红色绣浅金小花。

“早安呀，诸位，”廖金环笑眯眯地先把她妹妹按在座位上，随后扶着她的肩膀朝着各位友人和同僚一点头，“我们俩刚收到地址就赶过来了，希望没有让你们等上太久。”

“没有没有，我们也才刚到呢，快坐，”岑宝珠热情地示意她落座，之后看了眼廖玉钗，“……不愧是三胞胎啊，今天银锁没来，不然你们三个一起出现真是奇景。”

“嘿嘿，哪儿有那么夸张啦……师姐！这是我妹妹玉钗，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我可是尽职尽责地把她带来喽～”廖金环在廖玉钗身畔落座，之后轻轻撞了一下廖玉钗的肩膀，“玉钗，快叫人。”

廖玉钗原本面无表情地任由姐姐安排，现在被点到名字，只好有些局促地冲着对面的席如诗一点头，与她温和的目光一触即分：“……您好，席小姐。”

作为Alpha，她的声线比姐姐廖金环要更低沉一些，反而让她的话语格外有力、极具专业感。

“您好，廖专家，”席如诗看见她听到这个称呼之后脸上的局促感变淡，于是接着跟她按照这个思路聊，“我对您群星撰者的身份充满敬意。今天请您来见面，是有一些关于银河历史的问题，需要请您替我解惑。”

原本陪席在座的柏时荫一听这话，不动声色地留意起来。

廖玉钗微微点头：“好……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您想知道的消息。”

“没关系，本来就是件小事，”席如诗含笑瞥了一眼身边蠢蠢欲动想要摇铃上菜的岑宝珠，“我们边吃边聊也可以。岑小姐今早陪着我们工作许久都没有吃饭呢，先让美食安抚一下胃口和神经也好。尽情享受当下的惬意时光，去聊那些宏大的命题时也不会太疲倦了。”

开胃菜是花酿醉虾玲珑时蔬脆卷，鲜甜弹糯的虾肉带着花香酒香、晶莹如雪，和翠色的蔬菜丁混杂在淡奶油里，外面裹着厚度恰到好处的蛋卷，还撒了薄薄一层海苔粉，盛在小巧玲珑的瓷碟里，格外精致诱人。用筷子夹起来送入口中，外壳的咸鲜酥脆搭配着内馅的清爽甜润，一下子就激活了所有味蕾。

“好惊艳的口感，”廖金环抬手捂住嘴，一脸幸福，“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呢。”

与第一道的精巧相比，第二道则是简简单单的桂花香醋啫喱拌珑贝裙边。产自丛织星系衔珠湾的珑贝经过高度成熟的基因改良和专业养殖选育，裙边呈现半透明的桃粉色，通过焯烫达到刚刚断生，随即卷成造型优雅的玫瑰花形状放置在晶莹剔透的水晶高脚宽口杯中，上面撒着大小不一的桂花香醋啫喱晶球，每颗晶球内部都有点点细小的桂花悬浮，搭配着斜置在珑贝裙边单侧的、用鹅肝油脂烤制过薄如蝉翼的菌菇脆片。

这次的餐具是经过惰性处理的银制长柄调羹，与送入口中的食材不会发生任何不良反应影响口感和本味，让食客们能够充分感受到菌菇薄片的酥脆与海鲜的爽脆，啫喱球在口中温润融化，释放出的微酸与花香将鲜味席卷、推至顶峰。

“分子级别的烹饪水准，”廖金环回味着口感，“酸味明显、但并不刺激。”

席如诗和柏时荫点头认可。

这次连廖玉钗也忍不住评价了一句：“确实恰到好处。”

“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岑宝珠很高兴自己的餐厅审美受到肯定，非常得意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含笑，“我选的个个都是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