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许漠关掉手机。
祈疏平及时道:“马上就到,你先去,我停好车找你。”
……
许漠狂奔进医院时,许归荃正在手术室里。
红灯那么醒目,一亮就是一场大雨。
许漠不愿意走,祈疏平便推掉了第二天的工作,陪她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等待。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许漠祈祷了无数遍,千万不要看到医生脸上露出那种没救的神情,但亲眼看到得到证实,才知道那样的表情有多可怕。
就好像,明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可还是有雨淋在自己身上,很凉,很冷,很绝望,像是一把锉刀,一刀一刀地砍着血肉,留下的疼痛和伤口永远不会消失。
许漠从前陪许归荃看电视剧,老是和她一起吐槽那种在手术室门外,跪下来乞求医生能不能再努力救一救的行为一点也不成熟,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是强求不来的。
可许漠此刻,只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
哪怕能让她付出巨大的代价。
许漠看不清走出来的那群医生的脸,模糊瞧见他们的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她身上没有力气,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一定不是真的,许归荃肯定还有的救。
什么“已经尽力了,节哀顺变”的狗屁话,现在医学科技那么发达,怎么可能救不活一个普通人?!
许漠要给那群医生跪下了。
求求他们,无论如何,把她的妈妈还回来。
什么都感觉不到。
看不到,听不到,触摸不到。
整个世界若即若离,飘忽不定。
许漠哭得说不出话,在失去意识前,一个干燥而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
医生确认许漠没有生命危险后,对祈疏平道:“小姑娘猛地受到打击,一时可能接受不了。一定多关注她的心理状态,没什么过不去的。”
祈疏平将许漠打横抱起来,说道:“多谢。”
主刀医生静静看着晕过去的许漠,眼底的情绪也很沉重,叹了一口气,摇头离开。
祈疏平颔首,抱着许漠来到临时病房休息。
-
“姥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晚上。”
“那妈妈这次回来多久呀?”
“就一晚上。你表现的好了,说不定多待两天。”
“好!”
许漠回到了小时候,姥姥姥爷还在,但许归荃那个时候不常回家,总是在学校过夜。她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能和妈妈一起吃顿饭。
可许归荃每次都吃得很快,吃完之后,就进屋写教案,灯亮到很晚,第二天一大早又走了。
许漠从小特别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再快点,这样,她就能进到南杭一中,每天都能见到妈妈。
……
无边无际的水,淹没口鼻,然后是眼睛。
无法呼吸,喘不上气。
“既然我那么没用,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打掉?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如果不是你非要——”
“啪!”
许归荃的巴掌落到了许漠脸上。
那是她第一次动手,也是最后一次。
火辣辣的疼。
真的好疼……全身都抽痛,肌肉在痉挛地跳动,身体因为寒冷极力地蜷缩。
渐渐地,那人的身体变得透明,脸上没有愤怒,而是微笑。
她舒服地躺在浴缸里,闭着眼说道:“我们还有现在和未来,不是吗?”
转眼,她和水融为一体,只剩那晚的夏风摇晃着穿过纱窗的网缝。夏夜的空气又闷又热,粘腻地包裹着皮肤,堵死每一个呼吸的毛孔。
“妈妈……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不要!”
……
时间走到尽头停下,许归荃消失不见。
许漠睁开眼睛,只看到祈疏平坐在床边的陪伴椅上,在她醒来的瞬间,便投来了目光。
无言的片刻,许漠没忍住痛哭出了声。
祈疏平眼圈也渐渐泛红,走到许漠面前,把她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脊背。
怀里的女孩情绪崩溃,紧绷的肩膀倏倏颤抖,泪水很快浸湿大片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