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漠无声冷笑。
这一家人,还真是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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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漠做了点清淡简单的晚饭,想着许归荃还在忙,给她在保温盒里单独留了一份。
许归荃到家时,接近晚上九点,她胳膊上缠着纱布,脸色看起来很疲惫。许漠把饭拿出来,许归荃没什么胃口,夹了两口菜便放下了筷子。
许归荃:“我让你带的教辅书,你捎回来了吗?”
“嗯,放你屋里桌上了。”
许漠克制着不去看许归荃胳膊上骇人的伤口,起身清理餐盒。
许归荃没着急回屋,坐在餐桌旁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听。她又打了几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接着,许归荃的手机铃响了。
她立刻接通,问道:“喂,刘老师,怎么样了?”
许漠竖起一只耳朵,这位刘老师应该就是白天见过的那位。
许归荃听电话那头说了好一会,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家长一天不接电话,现在接了告诉学校,他们不想管?光给个医药费有什么用!老师的命不是命?孩子的命也不是命吗?气死我了!”
刘老师又说了什么,许归荃表情缓和了些:“那就好。对了,你们后面这段时间是不是要替王老师代课?”
许漠给许归荃端了一杯水顺气,离得近,就听到了刘老师的话。
“王老师他刚脱离生命危险,恐怕得有一段时间回不了学校,代课都是小事,人没事就是万幸。”
许归荃轻轻叹气:“是啊。我光是想想上午的情形,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刘老师沉默了一会,也感叹道:“估计这两天,学校得一堆事,你今天早点休息,恐怕后面还有的忙。”
“行,你也是。”
许归荃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挂了电话。
许漠在旁边察言观色,小心问道:“妈,我听说离现场近的学生要安排心理疏导,那你们下午去做了吗?”
许归荃嗯了一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疏导一下,肯定要留下心理阴影。”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许漠语气有些急,“如果你觉得医生不行,效果不好,我去帮你找其他医生。”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许归荃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把许漠的头发,“就是胳膊有点疼,毕竟缝了十几针呢。”
“十、十几针!?”
许漠惊得结巴。
许归荃心理素质强得可怕,现在还能淡定回忆当时情况:“拿刀的是个男生,虽然是个小孩,可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力气惊人,我和李老师废了不少劲才把水果刀夺走。”
可许漠仍是控制不住的后怕,眉头紧皱:“你当时冲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有可能会和王老师一样,受到很重的伤吗?”
许归荃怔了怔,坦诚道:“可能因为,我和李老师是当时唯一在场的两个老师吧。周围的学生太小,都被吓到了,我们再不行动,谁都说不准事态会怎么发展。”
许漠半垂眼睫,看不出眼中的情绪:“那你后悔吗?后悔冒着危险出去,现在还挨了那么多针,甚至会做好多天的噩梦。”
许归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许漠颈后的头发,好一会,才沉声道:“小漠,你知道很多时候,当人选择了一份职业后,她就不再是她。她的所作所为,一部分源于内心,一部分显化于社会。至于你说的后悔,这种情绪太宽泛,它是一种未来的感受,没人能预判。我只能告诉你,我做的所有决定,皆是出于当时和此刻的‘我愿意’。”
许漠一字一句地听着理解着,却仍不能和那时的许归荃感同身受。
她微红着眼睛,说道:“可是我后悔,妈妈。我后悔我没能早点看消息,你出事快两个小时我才赶到学校,你就没想过,万一你真的、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许归荃彻底愣住。
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是她总是在经历分离,从沈寒,到每一届学生,再到自己的父母,或生或死,或大或小,以至于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时刻。当然,可能从来都只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许漠不提,她可能意识不到,她们之间,终究也会有分离的一天。
然而许归荃知道该怎么适应这样的感受,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像丧失了语言系统,心脏也不合时宜地疼了一下,似乎在提醒她未来的现实。
许归荃嘴唇张了又张,最后道:“那我们更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才能陪伴对方更久,对吗?”
生与死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许漠点了点头,避开许归荃受伤的胳膊,轻轻抱住了她:“妈妈,让我再抱会你吧。”
许归荃环住许漠,笑道:“一分钟啊。等会我要备课,明天还得照常回学校给学生上课呢。”
许漠闭上眼往她怀里钻得更紧了些:“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