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京禧对此看的明白,不过隔着一层,又是别人家里的私事,她不好说什么,一个不当就成挑唆了。
两人围着营地走了大半圈,说了好些话,王君尧心里松泛一些,便看见前头远远站着一个黑影。
再细看,王君尧松开挽着萧京禧的胳膊,打趣:“哎,这是截人来了,我就不过去了,免得待会记我一笔。”
萧京禧也看见,她眼力格外好,隔这么远,不光亮的环境里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江昱修身上戴的银饰。
叮铃叮铃的。
细碎的星星撒在幕布上,跳跃着,尘光微微,最好看不过情人眼。
江昱修叮铃哐当地走过来,萧京禧就揪住了他精致的小辫子,在指尖缠绕两圈,捻了捻系在发中的红珠子,松开,复又如此。
行礼行到一半,江昱修僵住,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只能任由她动作。
余光瞥见她神情专注,便不知不觉向她靠近了一点,偏一些头的角度与她方便。
这一动,吊坠碰撞,又是清脆的叮当声。
尽管每次见面都要被她观赏一番,江昱修也不习惯。
这不习惯也不是说讨厌,而是他想讨她喜欢,又担心她不喜欢,每次都忐忑无比。
两人身边的近侍退至十步开外,私密的环境里让人放松很多。
萧京禧道:“昨日事多没来得及问,伤口确不碍事?”
“当时看着凶险,其实就是刮了一层皮,有些口子,养养就好了。”江昱修看着她离开的手不舍。
“确实,不然哪有力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约我?”
萧京禧感慨,心道明知他蓄意勾引,偏次次着道。
公主每次都直白的让人接不了话,江昱修无法反驳,索性不反驳顺着她,颇为不好意思的低头不语。
初秋的草木渐深,北苑围场以红枫和银杏闻名,现在银杏的浅绿与浅黄交融,枫树冠上几片叶子点上胭红,两者鱼鳞似的交错间纵,煞是好看。
听闻围场的红枫和银杏是皇祖父和皇祖母带头亲手所种,愿两人情谊长久,日子红火灿烂。
可惜夜间看的都是黑影。
“明日一起打马球?我让人在山坡那头圈了地方,邀上了些公子小姐组队。”
江昱修拱手:“公主饶我一日,伤实在没好到一夜便能上马酣战的地步。”
公主哪怕是与世家男子打马球也是轻易分不出胜负的,持久力好不说,球技也刁钻,他强撑上场,怕是败兴。
“那明日观赏不了了?”
江昱修沉默,似在思索。
萧京禧笑起来:“我是说,明日赏景也不成?”
白日里赏山景正是能看清好风光。
“不下场坐坐尚可,不过其他好友郎君相约,公主可要护着我?”江昱修先讨个定心丸。
面对他那双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眼睛,萧京禧应答:“自然不叫你丢面。”
他真是长在她心尖上了,要纵着、娇惯着、呵护着,叫他在她眼皮子低下长好。
二人沿着溪水河畔散步,江昱修一直落后半步。
这个角度他能肆无忌惮的欣赏公主侧颜,而公主却看不见他贪婪的眼睛。
她换了一身青色罗裙,在这暑意未消的夜晚很是清透,头冠精致,但感觉有些沉重,压得她步伐比平时稳健,行走间好似花香又似果香,清淡浅薄。
昨日上午骑马狩猎,她一身骑装,全部青丝只用一根红色发带绑住,宝玉额带固定,英气不失美丽。
现在同样好看,多了华美雍容,在这粼粼溪水旁,珠玉与光影错频流动。
溪水不安分,月亮也不安分,偏要将揉碎的月光作成她衣裳,更是贪恋美色般眷恋她的侧脸,将轮廓染的格外温润。
他不想开口惊扰,只想眼、鼻、耳、心全沉浸其中。
萧京禧的婢女们在后边也没闲着。
“采蓝的梳妆手艺是越发好了,装饰发型分明没多大变化,却感觉今日公主格外好看。”兰笤道。
雨荷一向话少,没有其他几人嘴巴利索,闻言也只是“嗯”一声,并不发表意见。
兰笤也是无聊,非要逮着她说:“回去我们也找采蓝学学,不叫她藏私。”
“那是公主,和我们不一样,不能越矩。”
朽木脑袋!
她是这个意思吗?
兰笤瞪了她一眼,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小宫女和砚台,他们出奇的一致,不看不听。
她今天就不应该和雨荷一起当值,话不投机半句多!
兰笤遂又去看前面二人。
江二公子倒是一如往常的爱打扮,满京城公子加起来都没江二公子饰品花样多,难怪公主偏爱呢。
当今世道,男子也多爱美,春时簪花秋时带穗,可那都是特定时节特定场合用来凑趣的。
江二公子这般,像一棵枝头疯长的树,恨不得把每一枝分叉挂满宝贝,展示给行人——不,好像只展示给公主看?
兰笤很是好奇,问砚台:“二公子有专门的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