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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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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雨彤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没有……”她终于挤出声音,“我没有杀他……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们也很好奇。”裴铮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程建军有五十多万债务,却买了二百万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您。他长期对您言语侮辱,甚至动手——您手上的伤是他弄的吧?还有您半年前流产,医院记录显示是‘意外跌倒’,但真的是意外吗?”

一连串问题像重锤砸下。周雨彤的肩膀垮了,一直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但裴铮没有停下:“您在网上匿名发帖,咨询如何摆脱精神虐待。您问过离婚怎么争取孩子抚养权。您甚至研究过——完美犯罪。”

最后四个字让周雨彤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你们查到了。”她说,声音嘶哑。

“查到了什么?”

“那文章。”周雨彤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时间的审判》。写得多好啊,像诗一样。它说真正的惩罚不是瞬间的死亡,而是让作恶者在自己种下的因里,慢慢品尝果。它说,最好的复仇是让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命运的安排,是因果的必然。”

裴铮和汪锐对视一眼。

典型的Λ论坛文风——将犯罪包装成哲学,将暴力美化为艺术。

“您从哪里看到这篇文章的?”

“一个心理互助群。”周雨彤的眼神变得飘忽,“有人说,有个地方可以找到解脱的方法。我点了链接,是个加密博客。那篇文章……就像是为我写的。”

“博客叫什么?作者是谁?”

“博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号。作者……”周雨彤回忆,“叫‘引路人’。简介里说他是心理学研究者,专攻‘创伤后秩序重建’。”

引路人,和陆寻案中出现的一样。

“所以您照做了?”裴铮追问,“用文章里的方法杀了您丈夫?”

周雨彤沉默了很久。审讯室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拷问。

“我没有选择。”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十年了。我忍了十年。”

她开始讲述,语速很慢,像是在揭开一层层结痂的伤疤。

新婚时,程建军是温柔的。

他会接送她上下班,记得所有纪念日,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但有了女儿暖暖的第三年,他第一次动手。因为她在朋友聚会上和一个男同事多说了几句话。

“他道歉了,跪下来求我,说是因为太爱我。”周雨彤苦笑,“我信了。”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理由越来越荒唐——菜太咸,电话接晚了,对婆婆不够恭敬。每次打完,他都会痛哭流涕地忏悔,给她买礼物,发誓再也不会。

“后来我又怀孕了。”周雨彤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位置,眼神温柔了一瞬,“我想,他会改的。那段时间他真的很好,像个好丈夫、好爸爸。”

但她怀孕五个月时,程建军又开始了。这次是因为他发现她偷偷存了一笔钱——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她想留着应急。

“他把我推倒在地上,踢我的肚子。”周雨彤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我在算计他,说我早晚会带着钱跑掉。我哭着求他,说孩子,我们的孩子……但他像疯了一样。”

孩子没保住。

女儿在一旁撕心裂肺的哭。

“从医院回来那天,他跪在门口,扇自己耳光。他说他错了,他会用一辈子补偿我。”周雨彤的眼神变得冰冷,“但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那个我曾经无条件爱过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披着他皮囊的怪物。”

流产后,程建军老实了一阵子。但很快又故态复萌,还变本加厉。他开始赌博,欠下高利贷。要不到钱就打她,打完又去借酒浇愁。

“我想过离婚。”周雨彤说,“我咨询过律师。但律师说,以他的债务情况,离婚后债务可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且他没有稳定工作,法官很可能把孩子判给我——然后呢?我带着孩子,背着一身债,怎么活?”

她被困住了。在婚姻的牢笼里,在经济的枷锁中,在暴力的阴影下。

“半年前,他又喝多了。”周雨彤卷起袖子,露出那道疤痕,“这次他用了碎酒瓶。我缝了十二针。在医院里,我躺在病床上,突然就想通了——要么他死,要么我死。反正我们中间,必须有一个消失。”

而她的丈夫,为了在网上扮演一个好男人的形象,拍下“照顾妻子”的图片,圈了几千粉。

就是那时,她在那个加密博客看到了那篇文章。

“它说,真正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引导恶人走向他自己挖掘的坟墓。”

周雨彤的眼神亮得吓人:“程建军有胃病,每天吃胃药。他迷信保健品,鱼油、维生素一把把地吃。他作息规律,晚饭后半小时一定吃药——这都是他自己养成的习惯,是他自己给自己设定。”

“您怎么弄到毒药的?”裴铮问到了关键。

周雨彤迟疑了一下:“文章末尾有个联系方式,说如果需要‘工具’,可以咨询。我加了那个加密聊天账号。”

“对方是谁?”

“不知道,昵称也是‘引路人’。他很谨慎,只收比特币。他说这是‘实验阶段的辅助材料’,效果经过验证。”周雨彤垂下眼睛,“我没想到你们能查出来……那文章说,这种方法天衣无缝。”

又是他——同一个代号。材料提供、文章作者和毒药卖家是同一人,或者至少是同一团伙。

裴铮心中一沉。

这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这不是简单的思想传播,而是思想传播与犯罪工具售卖一体化的产业链。

“毒药是什么样子的?”

“很小的一个玻璃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对方说,用特定的注射器抽出来,注入空胶囊就行。胶囊也是他提供的,说是什么‘智能缓释材料’。”

“对方还说了什么?”

“他说……”周雨彤回忆着,“他说这药来自‘前沿研究转化’,是‘对不完美生命形态的修正’。说得神神道道的,我当时只关心能不能用。”

审讯进行了三个小时。

周雨彤交代了所有细节——如何联系“引路人”,如何购买毒药和胶囊,如何在出差前一天晚上,趁程建军洗澡时替换了他药瓶里的鱼油。

“我知道他会在第二天晚上吃那粒药。”她说,“然后我就可以在粤东的酒店里,等着电话响起。等着终于……自由。”

她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里有一种解脱,但也有一丝空洞。

裴铮结束了审讯。

周雨彤被带下去时,突然回头问:“裴警官,我女儿……她以后会怎么样?”

“会有社会福利机构介入,如果您的亲属愿意抚养……”

“我妹妹会照顾他的。”周雨彤打断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给她留了信。我告诉孩子,妈妈做了错事,要去很远的地方赎罪。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裴铮没有回答。周雨彤也不需要回答,她转身跟着女警离开,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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