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已经是正月了么。”她低声说道，神色变得有些不对，“我来得太晚了。”

村田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努力地思考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她原本期待的是什么。

——大正元年的最后一个月，鬼舞辻无惨在云取山杀死灶门葵枝及其幼子共四人，只剩下后来加入鬼杀队的长子炭治郎和鬼化的长女。

村田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得闷疼，要怎么说才好……

“没有晚。”

他听到富冈笃定的声音，和祢豆子一起猛地抬头看过去。

“没有晚，”最先抵达这个世界的拟似英灵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短句，“你的家人都还活着。”

祢豆子专注地听着。

“无惨在下手之前被我勉强拦下来了。他们现在应该被安顿在东京的某一个紫藤花之家，炭治郎现在应该还在狭雾山，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过几天可以去拜访。”

“……”

祢豆子像是还在消化这个情报，低头对着桌面一言不发。

村田小声地抱怨道：“什么啊，原来……害我白担心了。”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富冈一脸坦然地反问。

“你又没说，我要怎么知道在自己被召唤之前发生过什么啊！”

他被气得没压住声调，反应过来声音可能太大之后再一次扭头看向祢豆子，发现低着头的少女肩膀开始颤抖。

不会是生气了吧。

“抱歉啊，我声音太大了……”道歉的话刚说一半，他马上就看到几滴眼泪落在了对面的桌面上。

祢豆子死死地咬着牙，无声地泪流满面。

村田急忙要掏纸，她就已经自己抬起衣袖擦了擦脸。

“谢谢你，富冈义勇先生！”她眼里还带着泪，重新灿烂地笑起来，“我都有点不知说什么是好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面，而且哥哥也……这真是太好了。真的非常谢谢！”

在经历过灶门葵枝的洗礼后，富冈发现自己这次已经能自如应对这种当面道谢的场合了。

“不用道谢。”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尝试着想转移话题，于是再次许诺到，“两天后我就会去狭雾山。灶门夫人的话……我试着问问胡蝶。”

富冈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少见地表露出了不安。

“你们的世界里……姐姐的脸上有和我一样的斑纹吗？”他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祢豆子笑容不变地和他对视：“请不要担心这一点！在我的世界里，片桐医生和香奈惠前辈的研究进展可能比你们要快上一些，用于抑制鬼作战能力的药物在决战之前被成功研发出来了，减轻了我们的战斗负担，到最后都没有人开启斑纹。”

她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断言：“鬼杀队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茑子师姐后来和琴叶前辈一起开了一家书店，店面不是很大，但我们都觉得那样的大小刚刚好！隔壁还有一个老婆婆开的花苗店，所以店里也经常会摆好鲜花，就算是嗅觉没有哥哥好的我也觉得非常好闻呢！甘露寺小姐和伊黑先生也经常会寄来旅行途中买到的特产……”

她滔滔不绝地一边比划一边向他们描述着战后的见闻，本就颜色亮眼的一双眼睛更是闪闪发光。

富冈看着她的笑脸，感觉到自己与英灵见面之后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舒缓了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共情能力不怎么好，在看到别人的情绪表现之后反而还需要一段时间用理性去考虑对方哭或笑的原因。

不死川一开始嫌弃过他的这个习惯，但后来也不再说什么，在正式就职一段时间之后反倒一脸复杂地说了“你就这样也不错”。

人的情绪变化是复杂的，但他自己的心情却大部分时间都是平淡的。有时总觉得自己和他人还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幕墙，他看到的只是窗外的风景，别人的喜怒哀乐都被隔得远远的。

当然，这并不表示他缺少为他人着想的能力。不管是对罪犯的愤怒，还是亲人离去的悲伤，都是他最真实的情绪。这只是意味着——不管是愤怒还是悲伤，他的情绪几乎完全都来源于自己。

而这时，他久违的再一次感觉到了从心底浮上来的温暖。这股微小但不容忽视的正面情绪，就像冬日罕见的暖阳一样，冲淡了被自己的死亡和今后完全不能说是轻松的未来一起营造出的焦虑感。

“真好啊……”村田喟叹道。

富冈也带着罕见的柔和笑意点点头。

看话题告一段落，村田站起来招呼道：“对了！还有神崎，让她也见见祢豆子小姐吧！顺便带你认一认路，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挑一间空房间当成个人休息室哦！”

他们边谈边向医务室转移。

“神崎……是指神崎葵吗？”祢豆子有些惊喜地说。

“诶？你认识她吗。太好了，她在那边也活下来了啊……”

“是的。”她同样高兴地说，“小葵是我重要的朋友，在那田蜘蛛山的战斗里帮大忙了！”

“战斗？这样吗……她在那边居然是战斗人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