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传来吕凯的声音:“喂?”
“吕凯,最近公司交给你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出差?多久?”
“不是出差。”贺途靠回驾驶座,“我要给自己放个长假,时间……不确定。”
“长假?你没事吧?公司现在好几个项目都在同时进行,还有——”
“你全权处理。”
贺途打断他,“我相信你的能力,实在决定不了的,线上联系我。”
吕凯在那头倒抽一口凉气。
贺途:“还有,麻烦你最近配合我一下。”
吕凯:“配合什么?”
贺途:“在周营安面前,你就说我只是公司里一个小员工,司机,打杂的,助理,什么都行,最好也一起瞒着钱舒瑶。”
吕凯那边又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拖长了调的:“哦——”
紧接着是憋不住的笑声,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挤眉弄眼的模样:“我懂!你这是要玩一把大的啊?卧薪尝胆,深入基层,厚积薄发,到最后关键时刻华丽转身,狠狠打脸,让他周少爷看看什么叫真人不露相,后悔当初有眼无珠——对吧?电视剧都这么演!”
贺途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栋安静的别墅。
什么打不打脸的……他现在只想周营安能一点点接受自己,既然已经跟他有了牵扯,那为什么不能试着上位?
如果池弈给他的生活,自己也能给到差不多的程度,那他会接受自己吗?
可人家池家家风严谨,家世显赫,自己不过是个粗鄙土气的暴发户……
遑论以周营安的性子,会接受自己养的“小白脸”根本不需要靠他接济吗?
“要不要我给你策划一下?”
吕凯显然来了劲,语气兴奋起来,“办个宴会怎么样?场地挑最贵的,灯光音响全拉满,请一堆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给你捧场,到时候你闪亮登场,聚光灯一打,直接亮明身份,让周少爷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悔不当初!”
贺途:“……,不用,我自有安排。”
“行吧。”
吕凯听起来有点遗憾,他语气正经了些,“不过你可别玩太久,公司这一摊子,我临时顶顶还行,时间长了真扛不住。”
“知道了。”
贺途最后看了一眼池家大门,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驶离住宅区车道。
——
周营安来到客厅时,周依已经到了。
她端坐在客厅中央那套沙发的侧位,背脊挺直,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利落的藏青色套装,颈间一串莹润的白珍珠项链,姿态娴雅从容。
更让周营安心头一紧的是,
池弈的父母也在。
池母坐在周依身侧,见他进来,脸上笑意:“安安回来了?快,过来坐。”
她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语气亲昵自然。
周营安喉咙发干,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池弈。
池弈则对周营安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周营安挨着他坐下。
沙发柔软,却让他如坐针毡。
池弈的手很自然地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肩头稍微按了按,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周依开门见山:“你们俩,还没见过那几个孩子吧?”
周营安一怔,反问道:“……孩子?”
池父接过话头,他手里盘着一对油亮的核桃:“你们两个,眼看都快三十的人了,也该玩够了吧?是时候,考虑正经过日子了。”
他继续道:“领养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些,有个寄托,总是好的。”
周依轻轻点头,附和道:“是啊,咱们两家这边的亲戚里,刚好就有合适的,聪明伶俐,模样端正,家世更是知根知底,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已经帮你们物色好了几个,就看你们的意思,想领养一个,还是多挑两个,做个伴。”
周营安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从周家和池家的亲戚里领养孩子?
他本来就不想领养什么孩子,更何况……还是那些有亲生父母、却被长辈们像挑选商品一样物色过来的孩子。
他看向身侧的池弈:“你……你觉得呢?”
池弈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正了正身,动作不疾不徐,抬眼看向几位长辈,语气温和:“总要见过孩子,合眼缘才好,我最近公司那边事情比较多,有几个项目正在关键期。”
他征询般地看向自己的父母和周依,“不如,过几天等我们都空些,再抽时间去看看孩子们?总要慎重些。”
周依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似乎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行啊,当然可以,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和节奏,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是提个建议,不催你们。”
池弈点头,然后转向自己的父母:“那暂时便这么定,爸,妈,你们三难得过来,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池母笑道:“也好,正好有些日子没尝到李师傅的手艺了。”
周依走来挽住了旁边还有些怔忡的周营安的胳膊:“对了安安,我上次听你提过,在这边院子里养了好些小猫小狗?带妈妈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呢。”
周营安:“嗯。”
周依挽着他,姿态亲昵地朝客厅通往内廊的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经过一处无人的拐角时,她忽然靠近周营安耳边:“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内向,上不得台面了呢?刚才进门到现在,统共没说几句话,声音还那么小,在池弈父母面前,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