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周营安独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出神。
窗外是周家佣人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静谧无声。
那个人……好像是真的,再难见到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出来,让他胸口发堵。
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蓬松的羽绒枕里。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不该有的思绪。
断了就断了吧。
一个拿钱办事,最后却认不清自己位置的家伙,有什么好留恋的?
本来他找上贺途,也不过是想在他母亲面前叛逆一把。
高中那年,他母亲就明摆着要让他以后作为联姻的工具。
他起初不愿,母亲让他和那些名媛交往,他就说没兴趣,自己喜欢男人,还留起长发。
谁知道母亲后来真给他找了个男人。
他没有管理和经营的头脑,继承不了公司,除了联姻,他别无选择。
所以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但在联姻前,他想要故意放纵自己,这才物色上了贺途……
要不是那人不知好歹,痴心妄想,非要说那些可笑的话,把他那点可怜的“真心”摆到台面上来,让人下头,他还打算再养一段时间。
毕竟,贺途用起来确实顺手,身体也契合。
不过,他周营安的人生,从来就不缺围着他转的人。
走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
订婚宴当天,周营安身着白色礼服,挽着同样矜贵优雅的池弈,站在酒店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朝陆陆续续到来的宾客微笑着。
朋友们热情地围拢过来。
“恭喜啊营安!订婚快乐!”
“你和池弈站在一起真养眼,太般配了!”
“门当户对,绝配!”
祝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周营安一一颔首回应,目光却在穿梭的人影间,不着痕迹地扫视。
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他连邀请函都没发给贺途。
以贺途的身份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应该也不会不请自来。
就算真厚着脸皮闯来,大概也会被保安拦在酒店大门外吧?
“安安,小弈。”
周依走来,她今天亦是盛装,视线扫过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满意之色更深。
周营安:“妈妈。”
周依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是你和小弈的好日子,宾客们都看着呢,要多笑笑,知道吗?让大家都看到你们有多幸福。”
幸福?
周营安唇角向上扬起,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里面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不等周依和池弈反应,他已松开挽着池弈的手臂,转身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站在酒店侧门,他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天气越来越冷了。
以前这种天气,稍微刮点风,贺途那家伙早就屁颠屁颠地拿着外套凑过来了,总是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晚上睡觉也是,就算卧室里恒温空调开得再足,贺途也总要死死搂着他。
还会用带着厚茧的温热掌心紧贴着他的小腹……
他每次都痒的不行,那个傻子还以为自己是在跟他玩闹,故意使坏挠他痒痒肉。
非要等到自己拿枕头砸他,他才停下来。
贺途不经意间,笑出了声。
肩头忽然一暖。
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被轻轻披在他肩上。
他倏然转身,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却在看清身后穿着服务员制服的陌生女孩时,迅速湮灭。
“小周总,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女孩声音清脆。
周营安扯了扯肩上的外套:“谢谢。”
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怀念什么。
没有贺途,他不也过得挺好?
池弈很好,要颜值有颜值,要家世有家世,举止永远得体,学识谈吐俱佳,对他温柔包容。
不像那个大老粗,说话做事有时候唯唯诺诺、结结巴巴,紧张起来连耳朵都会红,怂包一个。
这明明是桩门当户对的大喜事,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订婚宴结束后,他却还是有意无意地,在金雅和几个还有联系的同校生那儿,旁敲侧击地打探起贺途的消息。
有一次和金雅闲聊时,对方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直接问道:【营安,你最近老是拐弯抹角的,是不是想知道贺途的情况?】
周营安被戳破心思后,恼羞成怒:【谁问他了?我提他名字了吗?】
【没有吗?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不过怎么感觉你们关系好像变差了?以前不是挺好的?】
【我们的关系本来也没多好,就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他拿钱办事而已。】
【怎么会?虽然你们平时话不多,但生活上可默契了】
他们都看得出来,贺途总会记得周营安爱喝的那几款热饮,吃饭时默不作声就把周营安盘子里的虾蟹剥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