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神情自然，全程没有看何麦，公事公办地向严霜转达了晋王的合作意向，声音不卑不亢，姿态从容。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交给旁边的侍卫。侍卫把文书呈到严霜面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交接文书的侍卫身上，那一瞬间，谢玄飞快地向何麦使了一个眼色。

何麦收到信号，借着众人目光被文书吸引的时机，悄悄挪动脚步，往殿门口的方向退去。眼看就要挪到门边，桑梨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你去哪？”

何麦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处。

殿内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过来。严霜坐在上首的宝座上，几乎是立刻察觉了不对劲。她猛地站起身，白袍的衣摆扫过扶手，正要开口吩咐人拦住何麦。

不等严霜说话，谢玄飞身过去，一把抓住何麦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着她往殿外奔去。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何麦终于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封闭门窗！”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的门窗在一瞬间同时关闭。沉重的殿门轰然合拢，在最后一缕缝隙消失前，谢玄从怀中掏出那个乌黑的瓷瓶，手腕一翻，掷入门内。

瓷瓶在殿内正中央的地砖上碎裂开来，一股无色无味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殿内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已吸入那雾气，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殿门彻底合拢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而，随严霜进入殿宇的不过是一部分心腹，青林山庄内还有不少侍卫。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立刻蜂拥而至，举着手铳和刀剑朝何麦和谢玄杀了过来。

谢玄一把将何麦拉到身后，拔出腰间的佩刀，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何麦塞给他的那把手枪。何麦也掏出了自己的枪，与涌上来的护卫交上了火。谢玄一手刀一手枪，左劈右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交锋的间隙，谢玄放出信号，让林奇带人进来。

何麦一边开枪一边从空间里掏出烟雾弹，朝人群中掷去。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视野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谢玄拉着何麦冲入烟雾中，朝原定好的路线逃跑。身后枪声不断，箭矢擦着耳边飞过。何麦不敢回头看，只是拼命跟着谢玄往前跑，脚底生风，步子又快又乱。

久经沙场的谢玄应付起来倒是麻利得多，他时不时回身放倒一两个追得最近的护卫。何麦看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感觉到手腕被他攥得紧紧的，掌心是温热的汗水。

跑出几十丈远时，山庄外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林奇带着人杀进来了。追杀何麦两人的护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迎击，两人身后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何麦和谢玄趁着这个间隙，终于冲出了青林山庄的大门。马匹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显然是谢玄事先安排好的。两人翻身上马，谢玄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朝官道狂奔而去。

跑出去很远，身后的追兵终于渐渐看不见了，何麦才松了一口气。她回过头去看谢玄，想跟他说句话，却看见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上全是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洇湿了马鬃。

何麦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没事，擦伤。”谢玄的声音还算稳，但脸色已经明显苍白了。何麦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他腰侧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沿着大腿往下淌，在马鞍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她心里又急又慌，却不敢让他停下来。这里还不安全，青林山庄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跑了大半日，确定身后没有追兵后，何麦才让谢玄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来，扶谢玄下马，检查他的伤势。除了腰侧那道被箭矢划破的伤口外，他的肩背和手臂上还有好几处手铳擦伤的痕迹。最严重的是大腿上的箭伤，箭矢已经折断了，但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肉外翻着，血一直在往外渗。

何麦从空间里取出药和绷带，简单清理了伤口，把箭头拔出来，上药包扎。谢玄全程咬着牙没吭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简单包扎后，两人重新上马，不敢停歇，连夜往雷公山的方向赶。谢玄的伤势虽然在药物作用下止住了血，但一路颠簸下来，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到后来整个人都靠在何麦背上，几乎没什么力气了。

到达雷公山脚下时，已经是次日深夜。谢玄虚弱得从马背上栽下来，何麦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她掏出钥匙打开山脚的隐形门，扶着谢玄走进通道，上了悬浮列车。

列车无声地往山腰驶去，车厢里的冷白光照着谢玄苍白如纸的脸。何麦一路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下了车后，山路漆黑，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谢玄虽然还能勉强走动，但每迈一步都显得吃力，何麦不敢让他自己走，几乎是半背半拖地带着他往前挪。

走了没多远，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何麦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谢玄护在身后，手已经按在了空间石上，准备取出武器。

灌木丛猛地被什么东西撞开，一道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直直扑向何麦。

“汪！”

是大黄。它兴奋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四只脚在地上刨得沙沙响，围着何麦的腿转了好几圈，又站起来往她腿上扑，用脑袋使劲顶她的掌心。

何麦被它撞得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连带着谢玄一起摔在了地上。何麦赶紧扶住谢玄，又低头看着大黄。借着昏暗的月光，何麦看到狗子瘦了一圈，身上的毛也乱糟糟的，沾着草屑和泥土，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湿漉漉地望着她。

大黄像是听懂了，转身就往前跑，跑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们一眼，再继续跑，尾巴翘得老高，兴高采烈地迎主人回家。

靠着大黄在前面领路，何麦终于扶着谢玄走回了山腰的那座小院。她推开院门，把谢玄安顿在卧室的床上，打来热水，重新给他清理上药包扎。谢玄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松开了些。

忙完这一切，何麦已经精疲力竭。她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大黄凑过来，把脑袋搁在她大腿上，呼呼地喘着气。她伸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大黄的脊背，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时，已是阳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