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麦走进去,等铁匠歇手的空当,凑上去打听铁矿的事。
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膀大腰圆,脸上被炉火烤得油光发亮。他听何麦问起铁矿,放下锤子,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姑娘想买铁矿?”他上下打量何麦一眼,“那可不好弄。”
何麦赔着笑:“我就是打听打听,师傅给说道说道?”
铁匠点点头,拿起大茶碗灌了口水:“咱们这种小铺子,用的铁都是收来的废铁融的。破锅烂犁,收回来重新炼,够用了。铁矿那东西,根本弄不到。”他压低声音,“倒是有大铺子从私矿偷偷买,那都是供给达官贵人的,一把刀能卖出天价。咱们这种面向农户猎户的小铺子,不敢碰那玩意儿,查着了要吃牢饭。”
何麦听得仔细,又问了几句私矿的事。铁匠摆摆手,不肯再多说,只道那些门路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该打听的。
谢过铁匠,何麦出了铺子。心里有了底,那些大铺子敢从私矿进货,说明有路子。只是这路子,一般人够不着。
她在集市上又转了一圈,买了些糕点和礼物,往宋芸的酱菜摊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看见宋芸站在摊前,正跟一个顾客说笑。半年多不见,宋芸变了不少。以前总是愁眉苦脸,眼下有了笑意,人也开朗了。摊前站着三四个人,生意看着比以前好。
何麦心里高兴,小跑着上前。
宋芸一抬头,看见是她,眼睛猛地瞪大,惊喜地叫出声:“小麦!”
何麦笑着冲她摆手,示意她先忙。宋芸会意,加快动作,手脚麻利地给顾客称酱菜、收钱,三两下就把人打发走了。
“小麦!”宋芸绕过摊子,一把抓住何麦的手,上下打量,“你可算来了!我听宋璟说在街上遇见你,还想着哪天去找你呢!”
何麦看着她红润的脸庞,心里也欢喜:“看你这样子,日子过得不错呀。”
宋芸点头,笑道::“这阵子新增了许多人口,生意比从前强多了。”
她拉着何麦不放,问:“你怎么样?我听说你买下了雷公山?”
何麦笑笑,简单说了说近况。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何麦想起背篓里的东西,忙拿出来。
“这是给你的。”她把一包糕点塞到宋芸手里,“刚买的,尝尝鲜。”
又拿出一包东西,包得仔细:“这是给宋璟的。一套笔墨,一方砚台,让他好好读书。”
宋芸一愣,随即摆手:“小麦,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能收!”
何麦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姐,我送饭来了。”
两人转头,看见宋璟提着个食盒走过来。他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书生袍,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秀,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何麦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一把拉起宋璟的手。
“宋璟!正说你呢,你就来了!”她把那包笔墨塞到宋璟手里,语气里带着感激,“这是姐姐谢你的。那本书帮了我大忙,你一定要收下!”
宋璟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微微泛红,想要推辞:“何姐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许推辞!”何麦攥紧他的手,不让他挣脱,“你要是不收,姐姐心里过意不去。”
宋璟的脸更红了,垂着眼不敢看她,手被攥着,挣又挣不开,整个人僵在那里。
宋芸在一旁看着,捂着嘴笑。
三个人正闹着,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蹄声清脆,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何麦下意识转头看去。
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停在摊前,马上的人身着玄色常服,衣料考究,腰束革带,衬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他五官英朗,一双瑞凤眼却幽幽地落在何麦抓着宋璟的那双手上。
是谢玄。
何麦愣住,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谢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让何麦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