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娘将信将疑,但还是叹了口气:“但愿吧……”
又过了两日,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分地的日子终于到了。安置点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木台,赵县令和几个小吏坐在后面,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册簿。士兵维持着秩序,被叫到编号的人便上前,听候分配。
队伍缓慢前进,有人分到稍平坦些的荒地,面露喜色。有人分到偏僻的坡地,愁眉苦脸。轮到何麦时,她走上前,报出了自己的编号“丁未柒叁”。
小吏翻找册子,很快指着一处标注念道:“青州永昌县何麦,丁未柒三号。分得土地位于镇西十五里,城南坡地,计六亩三分。相邻荒地可自行开垦,三年不缴赋。”
旁边有书吏准备在木牌上写下地点,交给何麦。
“大人,”何麦忽然开口,“这分给我的六亩三分坡地,我不要,可否换成别的?”
此话一出,周边的官员和难民皆是一愣。不远处坐镇的赵县令抬起眼皮看过来,见是何麦,又想起那日谢玄的态度,起身走过来,语气和缓道:“哦?为何不要?可是觉得地薄?按规矩,尔等新附之民,所分皆系荒地,需自行垦殖,三年后方纳税赋,已属优容。”
“民女并非嫌弃地薄,”何麦迎着众人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民女是想问,能否不要这坡地,换成山地。”
何麦抬手,遥遥指向西边那巍峨耸立的山影:“民女想要那座雷公山。”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官员小吏,还是排队等待或已经分到地的难民,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何麦,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赵县令也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你要雷公山?”
“是,”何麦点头,语气平静且坚定,“民女不要分派的坡地,愿以那些土地,换取雷公山的归属权。若是所分的坡地不够换整座山,民女也可补上些银钱。”她早已想好说辞,“民女孤身一人,从小在山林中离群索居,更适应山林生存之法。”
周遭一片哗然,难民们交头接耳,看向何麦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那雷公山可是有名的‘鬼山’!夜里能听见鬼哭!”
“是啊,又陡又荒,除了石头就是野树,不能种粮,要了有什么用?”
“这姑娘怕不是饿昏了头吧?”
连赵县令也皱紧了眉头,身子前倾,仔细打量何麦:“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寻常农户,地在哪里,屋便建在哪里,世代安居。你若只要山,不要田,便意味着你要住到山上去,成为‘山民’。这比寻常农户更艰辛,取水、行路、与外沟通,皆是不便。朝廷虽有山泽之利可循例申请,但从未有流民直接以此等条件置换的。你……当真确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麦身上,翠娘在人群里焦急地朝她使眼色,轻轻摇头。
何麦却仿佛感受不到那些惊诧与质疑的目光。她站得笔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回视赵县令,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民女想好了,我就要雷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