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已经可以煎鸡蛋了，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再不敢乱看乱动。

后半顿饭，何麦吃得格外老实，几乎一直低着头。谢玄倒是神色如常，吃得慢条斯理，只是目光时不时掠过她通红的耳尖，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饭后，谢玄帮着收拾了碗筷。天色渐渐暗下来，橙红的霞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映出一片片光斑。

谢玄走到自己行李旁，取出一个不大的布包，放在何麦面前的桌上。“这些你拿着。”

何麦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些碎银和铜钱。不算特别多，但对平常人家来说，已经够用一阵子了。

“你这是做什么？”何麦不解。

“我明日一早便动身回京，归期未定。”谢玄看着她，声音平稳，“山中清苦，你又打算经营生计，这些钱你留着用，添置些需要的东西，或者当作本钱。”

何麦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将布包推回去：“不行，这钱我不能要。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拿着。”谢玄语气坚持，又将布包推回来。他顿了顿，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玉佩质地温润，淡淡的青白色，刻着简单的云纹，中间有个小小的“玄”字，不仔细看看不出。

“这个也给你。”他将玉佩放在银钱旁边，“我此次离营匆忙，身上带的现钱不多，这些你先用着。这块玉佩你收好，若是日后遇到什么难处，你可以拿着它，去雁山镇的驻军处找人，报我的名字。或者，去找赵县令也行。他们见到玉佩，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尽力给你提供帮助。”

他说得平静，但字字清晰，有种郑重的意味。

何麦看着那枚静静躺在粗木桌上的温润玉佩，又抬头看看谢玄认真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有些慌。他这份心意太重了，重得让她有些承受不起，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伸出手，将那玉佩轻轻推回了谢玄面前。

“谢玄，”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但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谢玄的眉头蹙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何麦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低声道：“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但老是这样单方面承你的情，”她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怕这样下去，这份朋友之情，就要变味了。”

她看到谢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激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不等他说话，她抢先一步，拿起那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这个我就厚着脸皮收下啦，算是借款。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你，利息就按市价算，绝不叫你吃亏！”

谢玄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她这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堵了回去。他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脸，看着她那份不想亏欠的坚持，胸中那股汹涌的情绪无处抒发，只得平息下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终是没有再勉强，默默将玉佩收回，重新系回腰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哑。

洞外，夜色渐浓，山风带了凉意。两人因这番对话显得有些局促，一时间相对无言。

“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我该下山了。”谢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洞内显得格外挺拔。

“哦……好。”何麦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洞口。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谢玄走到拴马的树下，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他坐在马背上，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稀疏，她站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谢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抿了抿唇，只低声说了句：“保重。”

“你也是，路上小心。”何麦笑着朝他挥挥手。

谢玄点了点头，轻轻扯了扯缰绳，马蹄声嘚嘚响起，很快便消失在下山小径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