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用手拿起那两片皮肉厚实的鸭肉,悬在锅上顿了顿,似乎估量了一下位置,才稳稳地放下去。鸭皮接触热油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溅起几点油星。
“不用急,小火慢慢来,把鸭皮里的油煎出来,等它变成金黄色。”何麦的声音带着点期待的雀跃。
谢玄没吭声,表情专注地盯着锅里。
鸭皮在热力作用下,颜色慢慢变成浅黄,再变成金黄。油脂被逼出,在锅底汇聚成一小汪清亮的油,浓郁的肉香混着油脂的焦香弥漫开来。
谢玄依言将火调到最小,耐心地等待着,偶尔用锅铲边缘轻轻推一下鸭块,防止粘锅。
“好了好了,颜色差不多了。”何麦看到鸭皮泛起均匀的金黄色泽,连忙道,“现在把姜片、葱段、还蒜放进去,炒出香味。”
谢玄照做,姜葱下锅后与鸭油混合,爆发出一股辛香。他翻炒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倒酒,就你手边那个罐子的米酒,倒小半碗进去。”何麦继续指点。
这罐米酒是何麦闲暇时尝试着酿的,因为是第一次酿,量不多,只够用来当调料。
谢玄拿起酒罐,倒了小半碗。酒液入锅,“嗤”地腾起一股带着酒香的白气。
“然后是生抽,大概半碗。老抽来一勺,主要是上色用……对,就那样。”何麦一边指点一边从壁炉台上拿过来一个小黑罐子,“这个最关键的,酸梅酱,来三大勺。”
谢玄舀起那色泽深沉的酸梅酱,放在鸭块和调料上。锅里顿时呈现出一种浓郁的酱色,酸梅酱酸甜的气息涌了上来。
“本来还需放几颗冰糖的,但这里没有,就放白糖代替吧。不用多,一勺就行,能中和味道,也让肉更软烂。”何麦补充道,“最后加清水,一大碗就行。”
谢玄一一照办,加水后,按照何麦的指示,把之前切下来的鸭头、鸭翅和鸭脚也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增大火力。不一会儿,锅里便响起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大火煮开就转小火,慢慢炖,差不多得炖三刻钟。中间记得翻几次面,让颜色和味道都融进肉里。”何麦交代完,才稍微放松下来,躺回床上,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灶台。
谢玄搬了张矮凳坐在灶边,守着火,隔一段时间便掀开锅盖,用锅铲小心地将鸭块翻面。每一次翻动,那酱汁就更浓稠一些,紧紧包裹着鸭肉,颜色也越来越深,呈现出诱人的红亮光泽。
酸甜肉香混合着酒香和酱香,充盈着真个山洞,连大黄都从门口挪到了灶边,眼巴巴地望着。
时间在咕嘟声中慢慢流逝,约莫三刻钟后,何麦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把里面的姜葱蒜捞出来了,那些煮久了味道发苦。”
谢玄用筷子将煮得软烂的姜葱蒜夹出扔掉,然后,他按照何麦说的,用勺子舀起锅中浓稠的酱汁,一遍遍淋在鸭皮上。汤汁顺着鸭身流下,在热力作用下迅速收浓,鸭皮被淋得油光发亮,颜色红润诱人。
等到酱汁收得只剩锅底浅浅一层,浓稠得能挂勺时,何麦指挥着谢玄将鸭捞到一个大盘子里。等晾的不烫手后,他便用刀将鸭肉斩成适口的块状,整齐码放,最后将锅里剩余的酱汁,均匀地浇在斩好的鸭块上。
深红油亮的酱汁包裹着每一块鸭肉,皮色红亮,肉质看起来酥烂。那股开胃的酸甜香气,更是直往人鼻子里钻。
何麦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块连着皮的鸭腿肉,送入口中。鸭皮酥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和酸甜,鸭肉炖得极为软烂,几乎脱骨,酸梅的清爽酸甜完美地化解了鸭肉的油腻,混合着酱香和酒香,在口中层层化开。
“唔!”她满足地眯起眼,连连点头,含糊地冲着谢玄竖起大拇指,“好吃!就是这个味儿!谢玄,你可以出师了!”
谢玄看着她毫不掩饰的享受表情,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脸上惯常的清冷神情,难得地透出一丝柔和。他也夹起一块鸭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做饭,倒也有些意思。”他低声道。
“是吧!”何麦的心思全在碗里,头也没抬,一边吃一边含糊应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吃着就很香。你这回是真厉害,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学得真快!”她毫不吝啬地夸赞。
谢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赫然,他伸出筷子,将盘中另一只油亮的鸭腿夹起,轻轻放到何麦碗里,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是你教得好。”
见他主动给自己夹菜,何麦只当他是感谢自己这几日的“教学”,道了声谢,便毫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饭间,谢玄突然提起:“明日,我打算下山一趟。”
何麦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他的腿伤已基本痊愈,不用拐杖也能自如行走。“你的腿虽说是好了,可你不是还被通缉着吗?下山会不会有危险?”
“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谢玄语气平静,“有些事,我需要去查清楚。”
何麦也不好劝他,只好叮嘱:“那你千万小心,屋里还有些面粉,明早我教你烙几张饼,你带着路上吃。”
谢玄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简单吃过早饭,谢玄便下山了。何麦伤势未愈,但已可以坐着,只不过受伤的那条腿只能直直撑着,不能弯曲。她挪到洞口,在檐下的藤椅上坐着发呆。
山上骤然少了一个人,山间仿佛空旷了许多,竟生出几分无聊来。
好在有大黄陪着,这狗不知从哪里刨出来个光滑的小木球,叼到何麦床边,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尾巴摇得欢快,分明是想玩。
何麦正闲得发慌,便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将木球扔出去。大黄箭一般窜出去叼回来,如此反复,一人一狗竟消磨了大半个上午。
谢玄走前烙了饼,还煮了一锅粥,自己带走了几张饼,剩下的留给何麦和大黄当午饭。他原说晚饭前便能赶回,因此只备了午间的吃食。何麦没多想,中午和大黄把饼和粥分食光了。
等到日头西斜,暮色渐起,洞口仍不见谢玄的身影,她心里开始有些不安。谢玄做事向来有章法,过了说定的时辰还未归来,只怕是在山下遇到了麻烦。
难道山下的情景比预想的更糟?何麦心里七上八下,奈何自己行动不便,什么也做不了。
大黄中午吃得太素,到了傍晚便饿得围着何麦打转,发出呜呜的低鸣。何麦无法,只得撑着拐杖起身,想试着弄点吃的。可单凭一只手,连生火都困难。折腾半响,她只得放弃,从空间取出一块生肉给大黄吃,自己则吃了些空间里存放的野果充饥。
天色彻底黑透,何麦带着大黄坐在洞口那张藤椅上,又等了许久。山风渐凉,直到明月高悬,已是后半夜。
何麦望着黑沉沉的林间山路,长长叹了口气,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拄着拐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准备挪回洞屋歇下。大黄跟在她脚边,耳朵却机警地竖着。
就在她转身,手指刚粗碰到那扇简陋的木门时,黑暗中,一个磁性的男声响起:“我回来了。”
何麦猛地顿住,她转过身,看到谢玄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