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咀嚼的动作明显快了些。他又撕下一块肉,这次连皮带肉,一起送进嘴里,仔细品着那股甜咸交织的复杂滋味。吃了几口,他才抬眼,对上何麦带着点得意的目光,点了点头,道:“手艺是不错。”
这话比刚才中听多了。何麦心里舒坦了些,觉得这只肥鸡没白杀。她趁热打铁,又夹了个鸡翅放进他碗里,体贴道:“喜欢就多吃点,吃肉补气血,好得快。”
谢玄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把她那浮在表面的殷勤看在眼里。他扯了扯嘴角,不屑地笑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他是个话少的人,何麦东拉西扯想找话题拉近关系,得到的只有沉默。何麦自觉没趣,干脆闭了嘴,低头专心吃饭。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大黄舔食的声音。
饭快吃完时,外面鸡舍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扑腾声。鸡群像是受了惊,咯咯乱叫,翅膀拍打得哗哗响。
何麦心里一紧,立刻放下碗筷,警惕地看向门外。谢玄也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抬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何麦点点头,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挪到石壁边,取下挂着的弓和箭筒,又把案板上的菜刀拿起来,递给已经悄无声息挪到门边的谢玄。
土墙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肯定不止一个人。片刻后,墙里墙外都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紧接着,脚步声朝洞口来了。来人虽然放轻了脚步,但四周实在太静,一点声响都被放得很大。
就在脚步声几乎到门口时,谢玄猛地抬手,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在手里的空碗掷了出去。
瓷碗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外面立刻传来一声低呼:“里面果然有人!”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凶狠:“把里面的人宰了,这儿的东西就都归我们了!”
不等他们冲进来,谢玄握着菜刀,拄着拐杖,走到门口迎上他们。何麦犹豫了一下,抓着弓箭也跟了出去。
走出门口,她才看清那两人。他们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兵服,脸上胡子拉碴,眼神凶悍。
看到谢玄,两人先是一惊:“谢校尉,你竟然在这儿!”
然后他们看到他拄着的拐杖和腿上的绷带,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他受伤了!杀了他,我们就能回去跟将军交差了!”
说罢,两人拿着刀剑,朝谢玄扑了过去。
谢玄握着菜刀,虽然腿脚不便,但上身动作极快。他先是矮身躲过迎面劈来的刀锋,菜刀顺势划向对方肋下。那人急忙后退,和同伴一左一右夹击谢玄。
谢玄受腿伤拖累,移动受限,面对两人合击,顿时显得有些吃力。
何麦看得心急,连忙抽箭搭弓。可三人战作一团,身影交错晃动,很难瞄准。她看准机会,瞄准一个小兵的后背,一咬牙把箭射了出去。结果不但被那小兵躲了过去,还差点伤到谢玄。
就在这时,谢玄突然虚晃一招,借着对手劈砍的力道向后一跃,精准地退到了何麦身侧。他没看何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捞过她手中的弓箭,拉弦、瞄准,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嗖”的一声,箭矢从他手中飞射而出,正中左边那小兵的心窝。那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但右边那人反应极快,见同伴倒下,立刻挺剑朝谢玄刺来。
谢玄来不及再次张弓,猛地将弓向侧方一甩,砸向那人面门,同时侧身避开剑锋,左手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臂,狠狠一扭。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小兵的胳膊软软垂下。谢玄顺势夺过那人的剑,随即抵上了他的喉咙。
小兵吓得面如土色,嘟嘟囔囔地求饶:“谢校尉,饶命……是将军下了死令要抓你,我也是没办……”
话没说完,谢玄手腕一动,毫不犹豫地抹了他的脖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在何麦的裙摆上留下几道刺目的鲜红。那小兵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紧紧捂住脖子,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何麦惊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她虽然抹过不少动物的脖子,但还是头一回见到同类在自己面前被抹脖子,这场面实在有些吓人。
她脸色发白,抬头看向谢玄。只见谢玄神情平淡,垂眼查看手上新得的刀剑,看都没看脚下的尸体一眼,平静得像是随手处理了一件碍事的东西。
何麦想起小兵临死前说的话,似乎谢玄是被军中通缉之人。她看了看那两个小兵的兵服,似乎和他之前穿的铠甲是同一制式。他们三人,分明就是同一个兵营的。
这样看来,谢玄当初说自己是追着敌兵上山的,根本就是谎话,他才是那个被追捕的人。
何麦心里一阵发寒,她不禁为之前讨好谢玄的念头感到可笑。这样一个残害同袍毫不眨眼的人,怎么可能对她手下留情?况且,她现在也算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恐怕更不会放过她了。
她不再想着和谢玄“好聚好散”,她得想办法自保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