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眼前没有任何危机。

“听见啦，王上！”

孟澄看着王上愉悦的表情，抿抿嘴，没有说话。

黎霄离开后，孟澄清爽的声音传进来：“我在外面等你，不舒服了就出来。”

宽广的水池寂静无声，明琅抬手掀起的水花都显得喧闹。

她掏出竹笛，就着氤氲的水气奏响那曲调。

崇晏正襟危坐，睁开眼。

“你在吗？明琅。”

“在。”她的声音传过去。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你在南边，对吗？”

“对。”

“雁离公国是个贩卖仙族极其严重的地方，这片土地上，几乎所有仙族都是奴隶，他们七八岁就开始引气，一旦进入练气境，就被卖给贵族劳作。明琅，我希望能改变这里的处境。”

明琅抬头望向精致的天花板，这里的管家介绍道，三十年前建筑这座修生养性的行宫，耗费了三百名仙族的生命。

在城郊行宫与雁离首府间的大街小巷，仙族劳工依然在不眠不休地为魔族劳作。若是在黑夜里从天上往下看，每一盏明亮的灯下，都至少有两名仙族奴隶在熬夜干活。

“我能怎么做？”

她上一次在王都遭遇袭击，背后就有崇晏的引导，他嗅见了南方不忠的气息，想要从这片腐朽中挖出生的活力。他一定有所谋划。

“黎霄来得很急，雁离公便走得仓促，没料到国王带了十万大军来，许多贵族被挟持着逃走，没来得及带全他们的仙族奴仆。整个公国的大地上，游荡着无主的仙族。”

“他们没有逃走？”

“逃？”崇晏温和地笑了笑，“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从小就被灌输为奴的思想，他们失去了主人，就像失去了灵魂。何况，逃到哪去？”

“既如此，我们又怎能帮到他们？”

“就算是再温顺的羊群里，也会有昂首挺胸的领头羊。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派人寻找能够充当领袖的人，总有些人，会厌弃自己的生活。那些懦弱的人会跟随强者离开。”

“离开？去哪？”

崇晏耸耸肩，“去做其他魔族的奴仆。”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明琅的意料，除了换了个主人，有什么区别？

“很疑惑吧？但没有办法，我们没有安全独立的空间，也没法一下子扭转这片公国如此之众的奴仆思想。我只能把他们分成一小片一小片，让一个个有觉悟的人引领他们，鼓舞他们的心。直到有一天，你拿到了地图，我们找到了属于我们的家园，那时我们才能聚集起所有人的力量。”

“……我明白了，那我能做什么？”

“我们正趁着混乱，让仙族们组队，偷偷到其他公国贵族门前求活路，时间不够，所以，我们需要混乱的延续，明日，王廷就会选出新任的公爵，后日就会走马上任，到那时，新任的雁离公要展示自己的控制力，会舍不得这片土地上庞大的劳力，一定阻止仙族私自迁徙，我们要赶在这之前，尽可能减少仙族的数量，明琅，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拖延新公爵的到来。”

崇晏的计策是长远稳妥之计。

只是，她一个无职无权的仙斗士，能做什么呢？

她脑海中浮现起黎霄的脸，只是这张脸与往日完全不同，青紫、痛苦、狰狞、紧闭双眼，这是他被刺杀的结果。

原本计划中的刺杀，要在七日后才会发生，看来，必须让此事提前了。

她还有一天时间。

“放心吧，交给我。”

她结束了联络。

温泉水里的药液渐渐变淡了，她捧起一汪浅紫色的水，下一次来这，这些水就是解毒水了。

她换好衣服走出去。

当年刺杀事后复盘，孟澄他们发现，刺客一早就潜伏在行宫里，随时准备动手，完全是因为没能等到时机才拖了这么久。

那就让她来清除此刻的阻碍，为他创造时机吧！

首先，要让刺客把他的装备都准备好。

她走出温泉宫，外面明月高悬，远处的行宫正殿灯火通明，黎霄正胸有成竹地在指挥围攻行动。

王上，希望您能喜欢。

她恭恭敬敬地朝正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