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洒在床上。
裴淮真轻轻推开门,隔着些距离看见她已经睡下,本该到这里就该离开。
可他还是往前走着,月光照在她侧脸上,一缕有些湿的头发还粘在她的脸上。
裴淮真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不打扰。
是他回来晚了。
都没来得及说上那句“生辰快乐。”
他想着,却突然看见被子里露出的一点银色,那是他送给她的簪子。
她蜷缩着躺在被子里,手里却紧握着他送的簪子。
“死,都去死!”睡梦中,虞时晚一直重复着这句,手里握着的簪子有些紧张得发抖。
忽然,一个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冰冷的手。
她握紧的簪子的手稍稍松了,而他拿出了她手心的簪子,尖锐的那头朝向远离她的地方,他轻轻的放在了她的枕头边。
放过去的时候,他衣袖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
他看见少女脸上的绒毛,软软的,比他刚见到她的时候,柔软了很多。
初见的时候,她还很瘦,脸上没有一点肉,个头也很矮,只能仰着头看他,但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倔强,像从石头缝里抽出的嫩芽那样带着光。
“阿娘。”皱着眉头的少女终于卸下防备,“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为什么那么多次,你都要看着别人。
记忆中的虞时晚总是看着虞音的背影,看着她给别人小孩糖吃,看着她对别人的小孩笑,还给表哥他们做书袋。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可在我生病的时候却还想着照顾我。
她梦见虞音来找她,所以她放下手里的武器,放走了她最喜欢的那条蛇,乖乖做个听话的孩子。
不是因为听话懂事会让他们喜欢,而是因为你会喜欢我这样。
想着想着,有滴泪从她的眼角划过。
却被一只手轻轻擦去。
她感受到了那种温暖,却不愿醒来。
这么温暖,是梦吗?
你回来看我了,对吗?
阿娘。
你是在乎我的,对吗?
可不可以不要在离开了,起码在梦里多陪我一会儿吧。
我真的好想你啊。
她拽着裴淮真的衣袖,唇间终于不再溢出那些狠戾的字眼,而是一声近乎呢喃的祈求:‘别走,好吗?’
柔软又让人心疼。
“好。”
他认真应下。
她终于不再保持蜷缩躲在一角的姿势,她抓着他的手,慢慢从靠墙的一角靠了过来,朝向了他在的那一侧。
日光渐渐从窗棂透了过来,照在少女的脸庞。
虞时晚从日光中醒来,感觉自己身心无比放松,虽然还是会有血流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处空缺的被填补进了一朵棉花。
或许是昨晚的梦吧。
虞时晚看着自己的手心,想象着梦里的那种温度。
梦里,虞音牵着她的手,就默默陪在生病的她身边,那里也没去,虽然也没有跟她说什么话。
但是在生病的时候,有个人陪就很温暖了,哪怕是在梦里,也足够了。
看着阳光照在手心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幸福会降临在她的身上,可很快又从指尖的须臾间消散。
她又回到那个阴冷狠辣的状态。
幸福温暖终究是一种抓不住的虚幻的东西。
只有向上攀爬,变得强大才是自己的依靠。
她能感到下面的血还在流,而且已经脏了衣服,但她不在乎了。
她打开了胭脂蛊,白眼蜘蛛从蛊中爬了出来。
“去,吸收这地方的灵气,然后提炼出自己最毒的毒气凝在你的蛛丝。”虞时晚命令道。
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裴淮真要对做些什么,把她推出去又或者一辈子把她囚禁在这里,她不能不做些防备。
虞时晚就是虞时晚,哪怕处于弱势,也不会任人摆布,抓到机会,她是一定要翻盘的。
一想到报复,一想到恨,她体内的精神又快速恢复。
她或许就是在恨和暴力的土壤长出来的恶之花,只有心里的恨才会催促她的坚韧和成长,而爱和关怀是让她变得软弱和犹豫的毒药,她不需要这些。
她只要向上攀爬,直至足够强大。
既然裴淮真没有直接她的命,那就别怪她反击了,她才不相信裴淮真会真的放过她。
又是几个晚上,裴淮真都没有再回来。
虞时晚发现自己不再流血了,但她没觉得她这是被解毒了。
因为她只是喝了一些缓解疼痛的药汤,比如红糖水还有益母草汤……很奇怪,她无法从这些东西中推测出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蛊,才会让自己总是流血,而且连续五天。
但是非常神奇的是,她连续流了五天的血,居然还活着。
虞时晚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力太强还是因为这个蛊本身就不会要人性命。
其实放血的话,把人做成血滴漏,五天会死吗?
虞时晚阴暗地想着。
她迟早要把这些他给她的都报复回去,但同时,她也要给他时不时的温柔和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