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想到自己从破败的北方城墙一路南下,走过天水,经过河东,走到丹丘,不知陈留是不是算是她的最后一站。
这一路走来,她走过的每一步,好像处处都有阿爹的影子。她不知道阿爹在谋划什么,但就像刚刚她说的,总会有答案的,往前走,总会有答案的,今日没有,明日必然有,明日没有,那后日一定有,以此类推,终有一日,会拨云见月。
或许是江肆太过平静,唐九捐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自己活的轻松一些,便回自己房间了。
苍梧一直站在大厅里,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不安出自何处,他说不明白,但是这不安,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所以他在大厅站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聪明的脑袋,他只会一身武功,或许是他想多了,但如果不是他想多了呢?
这样想着,苍梧心中仍然不是很踏实,便给纪隐去了一封信。
却说此时的纪隐,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慕容沈隐,手里拿着苍梧寄过来的信件,“柳七,看来我们这位阁老终于是忍不住了,14年,忍到现在,也是难为他了。”
柳七接过信封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难怪最近这么老实,原来是找着自己的徒弟了,可要我带人去丹丘,把她带回来。”
这个她是谁,二人心知肚明,慕容沈隐闭上眼睛,“不必。”
“怎么?你舍不得?还是说你就甘心这样认命了。”柳七见慕容沈隐久不回话,心中冷笑,“既然你狠不下心,那便由我来做这个刽子手。”
说完,柳七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此刻的慕容沈隐,“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难道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吗?”
听到这话,慕容沈隐忽然睁开眼睛。
“柳七,你错了,正是因为我下定了决心,所以此刻你不能去丹丘,你去了丹丘,我们便中了那东西的计,不管你要反抗什么,那东西才是一切的根源,更何况你现在去丹丘,你带多少人马也进不去,你忘了几年前,你不也曾率人去过丹丘。”
想起这事,柳七便是一心愤慨。那丹丘城外守着的那批护卫,打又打不死,捅又捅不穿。偏偏还把他们当狗一样逗弄,让她们活着回来了,她当时简直是在王室的朝堂上丢了个大人,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柳七便想要踏平了丹丘城。
慕容沈隐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他们在丹丘城还有的耗呢。”
柳七看了慕容沈隐一眼,倒没有再说什么了。
偌大的宫殿里便只剩下了慕容神隐一个人,他没有坐在王座上,只是屈膝坐在下面的台阶上。手中还拿着苍梧寄过来的信。他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烛火已然燃尽,直到天边的夕阳,再次落下。他忽然笑了,手中的信似乎失去了重量落在了地上,他松开手,忽然喃喃一句,“阿肆啊阿肆,你我,终究是命啊。”
又是一阵沉默,慕容沈隐捂眼叹息,“老师啊老师,您当真是算准了学生……”
第二日的丹丘城中,向来立在城中心的那座茶楼,忽然变得格外拥挤。
江肆下楼便看到了楼下人山人海的场面,大厅中早已没有落脚的地方,想了想,便站在了楼上,这一次那讲故事的小童来的稍晚一些,不过那小童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进入这座茶楼的入口。那小童倒也没有扒拉人群,四处扫了一眼。便要转身。
这时,有那眼睛尖的发现了这小童,说,“唉,快让让,让让,人来了,人来了,你这堵着,怎么让人家进去?还想不想听了?”
这时众人才猛然发现站在身后的小童,纷纷让开一条通往高台的道路。
见状,那小童转过身子,走向高台。看向下面人山人海的人群,再抬头看一眼站在二楼的江肆等人。稚嫩的声音再次开口道:“说说上回咱们说到,这胡人部落沟通了神灵,将汉人打败,横扫中原,所向披靡。然而,和神灵的交易是有代价的,而这代价无论是什么,往往都是人所承受不了的。是以最终胡人部落虽然大胜,却犹似大败,被汉人部落驱逐于北方雪原,自此,汉人部落独占中原。这便是这故事的结局了。”
短短的几句话便交代了一个部落的兴衰,甚至是一个文明的起落,只是众人对如此简短的故事,似乎有些不满。
“你这说书人不太合格呀,你说汉人部落独占中原,是如何独占的?你说胡人部落大败,是如何大败的?这些激动人心的时刻,你都没有讲啊。”
面对台下人的质疑,小童的声音仍然格外稳健,“你想要看什么?你想要听什么?战争?流血?杀伐?这会让你激动,这是你渴望的刺激,对吗?如果我告诉你,胡人入侵汉人部落之时,所过之地,皑皑白骨,汉人部落打败湖人部落时,一地腐朽,这是你喜欢听的吗,每说一字,前人便泣一血,后来之人,你只要知道凡是逆天之事,必有代价。”
台下沉寂许久,那质疑的人还想要再出声,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皑皑白骨,一地腐朽,不过寥寥几字,不知道为什么,经由这小童的口中说出,却好像让他们看到了在远古时代,两个部落征战之下,死伤的那些无数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