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诞生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好像人们都喜欢称呼他为帝师,从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不对,有人问过的,在他那漫无边际的后半生里,脚边是有一个小不点儿,天天追着问他的名字,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关心的问题,偏偏这个小不点这么执着。
很遗憾,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所以那小不点儿也就只能带着疑惑活下去了。
被这个世界权力最高的王室奉为帝师的时候,他是骄傲的,他觉得自己,身负使命,知道的知识,掌握的力量都要比这里先进,强大许多,他来这里,是为这些民众开智富强的。
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他都是这样认为的。他一直都记得,脑海里响起的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确实是有使命的,只是他的使命既非教化民众,也非辅佐王事,而是要拨乱反正。
这么说也不太对,正确的来说,应当是拨正反乱,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可彼时的他不这样认为,因为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一个被篡改了的世界,这是后世的过去,这是史书上记载的历史,如果历史被更改了,那后世也不复存在,所以,他来到这里的使命是拯救后世,让历史回归正轨,他有多荣幸能够被选中接到这样一个任务,便有多自厌会成为被选中的那个人。
他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说他是后世之人,他便也觉得自己是后世之人。可是他是后世什么人,他不记得了,系统也言语闪烁,但,没关系,彼时他正年轻,少年意气,凌云志发,能做这救世主,于他而言,只察觉到了莫大的荣耀,却没有看到藏在后面的血路迢迢。
不过他终究还是很幸运,在最后那一刻,终究是良知,战胜了使命,终究是,当下珍贵的现在,打败了虚无缥缈的后世。
王城中的百姓,流民于战火中挣扎着,徘徊着,寻找一条生路,有多艰难,有多痛苦,初时的他不知道,他被高高封为帝师,自然看不见百姓的痛苦。
他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错了的呢,是那个孩子,那个诞生于乱民之中,却被写就了命运的孩子,那样稚嫩的生命,他第一次怀疑,他修正的历史,是真正的历史吗,所谓的后世,真的存在吗?
如果让他为了后世去抹杀这百万的生灵,是对的吗?他第一次怀疑系统的话。
要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随着时间的浇灌,便会长成参天大树。而往后的日子里,他也在一点一点的去验证这个谎言,幸好,他也不算,完全的愚蠢。
那一天,站在烽烟四起的城墙上,他第一次和那个年仅十岁的皇帝对话,一个十岁稚儿,尚且不忍这百万生灵惨遭屠戮,为何他自诩身负使命之人,却能置眼前惨象于不顾,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后世,只为了那系统口中所谓的修正历史。
被改变的历史也是历史本身,他所谓的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看着那个少年帝王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他想,他也该做些什么,不为什么任务,不为什么使命,更不是为了什么后世,就为了现在,就为了他所犯下的错误,他得做些什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慕容王室正式隐退于世间,那一批强大的王军也不知所踪,群龙无首,世家争权,外忧未消,内患再起,三大世家纷纷南迁,各自割据城池,却未封王。
既如此,那这北方城墙的最后一道防线便由他来守护吧,系统对此好像很不满,但他已经不想听系统的话了,他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在这些世家倒还有一些血气方刚之士。
一直守在南边的左家军便是其中最为果敢的军队,兵起之时,由左家的家主和少主率两万左家军前来北方城墙支援。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可直到那一日,那两万左家军于北乡城墙外骤然倒地不起,他才真正察觉到系统的意图。
多可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罢了,什么使命,什么修正历史,不过是系统这个机器为了恢复自己的能量,以人命作为养料的手段。
是的,系统需要战乱,只有战乱才会让人命变得微不足道,才能满足它的胃口,人死之前,才会有残念溢出,这是它的食物,也是它的能量来源。它想强大,想要回到它的后世,便只有这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