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世界靠记忆存在,如果在活人世界里没人记得他,他就会从亡灵世界中消失,这被称为终极死亡。也许每个亡灵都不希望被人遗忘吧。
卫奕栋打了个寒战:“老师,你意思是说我的亲生父亲不希望被遗忘,所以才发生这种事。这有点和我的世界观不符,我以为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
我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有点不符合我的世界观,不过从潜意识理论来解释,家族潜意识属于集体潜意识,我们既然会受集体潜意识影响,那么家族潜意识对我们影响得更深也正常。”
“遗忘,记忆。”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那我应该怎么做?”
“说实话,在你这个案子上我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发挥的地方不多。”
我擅长的是挖掘个人潜意识真相。
我想了想,起身从侧柜上拿出OH卡:“我觉得恢复和家族的联结可能有帮助,借由这个卡你可以尽情地进行自由联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灵感。”
我随便洗了一下牌,倒扣在桌子上均匀地推开一个微微弯着长蛇似的月牙形。
“闭上眼睛放松你的身体,心里想着你的问题,带着刚才的感觉,随机选一张牌,便是当下最适合你的牌。”
他依然放松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只骨折分明的手,指尖在牌上犹豫了一会儿,停留在碗形的中间从中抽出了一张。
“翻开来看看,你看到了什么?”
他低头细看手上抽到的牌,这一张牌的主角是一个小丑,穿着黄色的小丑服,三粒红色的扣子,领口别着一只灰色的大蝴蝶结,戴着红色的尖耳朵,头上顶着个滑稽的小礼帽,夸张的大嘴巴似笑非笑。
我觉得这是在卡牌里算比较正常的图案了。
卫奕栋看了一会,呼吸却突然变得短促而沉重,手也有点微微颤抖。
我不解地问:“你联想到什么了?”
“杀人犯。”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一个杀人犯,化装成小丑,隐藏起自己的真面目,猝不及防地把人杀掉。”
我隐约想起,这个内容很像一个很出名的惊悚电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低沉和颤抖的声音,联想起这个电影的内容,我感觉自己的皮肤也微微地浮起了鸡皮疙瘩。
室内的亮度像被谁调暗了几度,温度也较之刚才冷了好几分。我不禁望向窗外,窗外仍然阳光普照。
只是被这种氛围感染了,我定了定自己的神思。
“感受一下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此时有什么样的感觉?”
“很冷,皮肤很冷,好像那层黑雾又涌过来了。”
“深呼吸,闭上眼睛,让身体放松下来,你可以感受这个感觉,但允许身体随着呼吸放松下来,你在这里很安全……”
我观察着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
“小丑在你的面前,但隔着一层玻璃,他伤害不了你,你可以问问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他的脸色有点扭曲:“他在我面前咧嘴笑。”
顿了一会又说“他说他要杀人。”
“他要杀谁?为什么?”
“他要杀很多人,因为他被害了,他要复仇。”
“还有吗?”
卫奕栋脸上突然凝固了,然后有一种肉眼难以觉察的感觉在改变。
虽然是同一样的眼耳口鼻,但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此刻,露出一种扭曲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又是那种感觉。
“我感到你的愤怒和冤屈,你很生气?”我试探地共情道。
他的眼睛有一种奇异的红丝,像一只杀戮前的野兽。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石头在地上摩擦一样低哑的声音响起:“我要杀人,那些害我的人全部都逃不了。”
“你是谁?”
他却一拍桌子:“我要杀了他们。”
“你是谁?”我固执地问。
他突然抱着头:“我是谁?我是谁?啊,我不知道,我要杀了他们,是他们害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冤有头债有主,卫奕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去找真正害你的人。”我让自己镇定点。
否则觉得自己也开始要分裂了,越来越开始相信这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既然记不得就放下吧,人死万事空啊。”
“绝对不!我要,我要……”
他好似太激动了,突然头一歪便靠在了椅子上。
不会是晕了过去吧,我站了起来想看清楚些。
卫奕栋睁开眼睛突然说:“他走了,消失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望着他的眼睛:“你怎么样了?”
他好似还未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怎么会这样?他说忘了自己是谁,这和我们刚才讨论得很巧合。”
真不是他自导自演吗?
“你觉得你与小丑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我觉得他要向我复仇。”他有些发愣地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这种感觉,我觉得自己很愧疚,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好像应该向什么人谢罪,我以为……”
他会不会是表演型人格?可是他没必要在我面前表演呀,根本没有可成立的心理动机。
真是混乱又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