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小时候可乖可听话了,可能最近是那个什么叛逆期吧!”
云淡风轻!
“你愿意谈谈你的父母吗?”
“没什么好聊的,就那样。”
“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但假如你一点也不想被帮助的话,我得承认我无能为力。”
她的眼珠转了转:“我父母离婚了,我跟父亲。”
“你和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就那样,他说如果我不来做咨询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沉默了一下:“当他这说你会有什么感受?”
她耸耸肩把刘海拨到一边去,冷哼一声:“能有什么感受?他一向都是这样,让我好好学习,别丢他的脸,让我争取优秀,别让他失望,要发病也走远点,他丢不起这个人。”
我突然有一种沉重的沮丧和难以忍受的灼热感,像是凝滞的冰块和火烤的交替,我知道这是来自陈沭萱的内在投射。
“听到这些话我觉得很难受,很想哭,又觉得很愤怒,又憋得很辛苦!”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有点恼怒地嚷着,眼眶却微微发红。
“这些话我听不到关心,只有冷漠和要求,只有高高在上的指令要求我。”
“你闭嘴。”
她眼眶更红了,苹果肌也像被眼里的血丝晕染,愤怒的手指用力捏住了手上一只钥匙扣,上面扣着一把黄铜色古朴的金属剑。
“没人在乎她的感受,没什么在乎她的想法。”
她握住那支小剑,一边带着愤意盯着我,一边用力地戳向桌子,像是一种无声的危险的警告。
原木的桌子被浅浅地戳出点点的痕迹,我没有出声阻止她。
我想起她在“情绪调节困难量表(DERS)”的得分,想起那只被虐待至死的猫,想起升级后高达39%的伤人机率。
长吁了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她处在情绪激动的时刻,那其实是催眠最容易进入的时候。
“这不公平,”我盯着她的眼睛。
“很愤怒,像火一样,越烧越旺,好像无数的岩浆在汇聚,在流动……”
她压抑不住愤意,手里钥匙扣小剑仍然有节奏地戳向木桌,单调的低音像催眠里的白噪音。
“你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感觉到这个愤怒更加尖锐,更加有力,甚至像火山一样……”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却逐渐开始有一些失焦。
“让这种感觉扩大,10倍、100倍,闭上眼睛,感受它……”
声音在空旷的咨询室里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很容易让人感到昏昏欲睡。
陈沭萱朦朦胧胧中,见到了一张极为丑陋又讨厌的脸。
她拿着手上那个硬硬的小匕首,想走过去戳破那张脸。
可是前面出现好几张人脸拦住了她。
她认出几张脸,是奶奶,姑姑还有后妈。
家里连她一共有四个女人,她却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奶奶在家里是位大总管。
姑姑嫁了又回娘家,和奶奶一起照顾她。
后母还没有生小孩,没什么存在感。
小时候的陈沭萱,也有过幸福快乐的时候。
虽然父母早已经离婚,但是她每隔一段时间能见到母亲一次。
母亲会给好买好吃好玩和漂亮的衣服。
可是陈沭萱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因为她是个不争气的女人。
这是她不经意听到奶奶和姑姑私底下悄悄地议论。
“她妈太笨了,没有一点手段。”
“就是,你说就凭她样貌还能去哪找到像我哥这样的男人?”
“要是第一胎生的是小子,我还是能劝一劝的,没办法,谁让她运气不好。”
陈沭萱听得不太懂,可是她感觉到了姑姑和奶奶嘴里不屑的语气。
但她不是很在意,在这个家里,她只要在意父亲就足够了。
父亲在这个家里就像月亮一样,大家都像星星一样围着他转。
只要他在家光就好像一直照在他身上,饭菜会按照他的口味精心调整,温度会随着他的舒适设定,电视也会从动画片转换到国内外新闻。
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物质经济,也掌握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所以,陈沭萱虽然在小小的年纪,天然就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知道只要她是父亲的小棉袄小公主,大家都会对她很好。
奶奶会做花样百变好吃的给她。
姑姑会时不时给她买漂亮的衣服裙子。
甚至后母也偶尔会送点漂亮的小礼物给她。
陈沭萱一直以为自己会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直到弟弟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