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几乎不成形的小动物,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破碎感,僵硬地被扔在细丝隔底层,依稀看到是一只猫的轮廓。
这是一只分隔为两层的白色细铁丝笼子,下层铺着垫子和动物图案的吸水纸,上面歪歪斜斜放着一只小食盘,盘里干干净净没有食物。
食盘旁边是一堆污渍,黑黑有些凝固伴随着白色的动物毛发,粘在纸上看起来有点恶心。
猫的身体有些地方是黑色凝固卷着一团毛发,有些地方是一小片光秃秃没有毛,三角瓣形的嘴巴也全被黑色凝固物弄得很脏。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我之所以看得这么清晰,是因为拍视频的人靠得很近,而且360度无遮挡地展现。
我一阵生理性地厌恶。
死亡总是让人感到不愉快,何况是这种血肉模糊的。而这样的死亡,会让人产生许多不好的联想。
这只小生灵死前经历了什么?
是谁会做这样残忍可怕的事情?
这段视频,来自一个陌生人。
我有两个微信号,一个微信号是只加亲朋好友,一个微信号是工作专用,给来访者或有咨询意向的陌生人,这个工作号在论坛或社交媒体上都有留存,因此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有。
我心想,这不会是个变态吧?特意发给我看的?
我有点想拉黑,又看到上面的留言说咨询求助。
求助什么呢?留言者并没有说清楚。我顿了一顿,心想还是过几天再删吧。
过了几天,又发了一段视频给我,我还没有点开,先看到一堆留言。
这个微信号名叫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她不太会下载视频,托人用了几天才把视频在物管那里下载下来剪拼好。
我打开一分多钟的视频,有些地方看起来太不清晰,像是小区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上有一位穿着很奇怪的少女,就是那种二次元Cosplay风格,看不清面目,穿着一身快要拖到地上去的公主蓬蓬裙,独自一人,慢慢地在小区里一排店铺前踱步。
蓬蓬裙的女孩踱到一家店门口,门口放着一只笼子装着一只小动物,不过我看得不太清楚,大约是小猫小狗。
这时应该是下午午觉时间,大多数人在午休,店门前道路上懒洋洋的偶尔几个行人。
店门口静悄悄的,突然,蓬蓬裙少女拿起笼子,转身快速离开消失在画面中。
这个视频记录了一位少女偷窃的行为。
在视频的最后,有一个画面被扩大,是少女手里拿着的那一个笼子,视频制作人还用红色的圈圈标出来,和第一个视频相比,显然是同一个笼子。
莫非这位少女,就是让那只可怜的小猫变成那个样子的始作俑者?
留言印证了我的猜测。
“老师,打扰你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这是我的侄女,最近厌学不上学,刚开始物业在业主群发视频找人,我还不太在意,后来发现里面的人居然是萱萱,我吓坏了。”
“我想不明白,平时挺乖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我哥平时比较忙,都是我在照顾她,发生这个事我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我想问问,催眠能治疗这个吗?”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有比杀戮更严重的罪行,那就是虐待致死。
杀戮一个动物可能仅仅只是食物链上一个功能性的环节,可是虐待动物则不同,它追求一种以痛苦恐惧为养料的畸形心理满足。
它脱离了人类美好品质的那些面向:仁慈、同情、善良、爱心……
只留下一抹像挂在魔鬼嘴边血腥又残忍的微笑。
这种症状不太适合单纯的心理咨询。
我婉拒道:“云淡风轻你好,视频我已经看到了,这种症状适合到医院治疗。”
“催眠只是心理咨询的一个技术,对一些严重的心理问题只适合做配合治疗。”
“这种治疗比较复杂,可能需要结合药物和其他手段,家长要做好长期治疗的心理准备。”
“尽早去,早去早控制。”我叮嘱。
虐待动物者大有可能升级到伤害人身,首次虐待行为发生后的6个月是黄金干预期。
我不知道视频中的少女出现这种症状有多久,是首次还是惯例?
也不知这位少女是什么类型的施虐者,是人格障碍发作还是情绪性的发泄?
但无论如何,我希望她尽早有回转的余地。
过了两天,云淡风轻又发了信息过来。
“老师,孩子说她没病,不肯治疗,去了医院检查,医生说要心理治疗加药物结合电击治疗。”
“我想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
没这么严重,长大就会懂事,长大就会变好……
是少年管教所里家长群体的特色标配,主打不管不顾鸵鸟式育儿。
长大会变好变懂事的孩子,搭建在健全心智的基础上,从有毒的土壤里成长出来的种子,只会越来越畸形。
“可能会越来越严重,家长可以和医生详细聊聊。”
那边沉默了一天:“我和我哥商量了一下,先按厌学来你这治疗可以吗?去医院影响不好,孩子也不同意,其实孩子挺乖的,可能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这位姑姑后面站着一位隔空喊话的隐形父亲,母亲沉默是金不知身在何处。
人性那部分的我想拒绝,职业那部分的我有好奇。
她微信里所属地是隔壁的深市,我说:“这里太远了,心理疗愈是一个长期的陪伴过程,在当地找适合的咨询师比较好,需不需要我介绍那边优秀同行给你?”
“不用,我哥说远一点更好,萱萱不上学,我们有时间。”
什么叫作远一点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