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结束后,银杏树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苏念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林暮在旁边放了一挂更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书院上空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腊梅树上的麻雀。
叶知秋还靠在陆时序肩上,不想松开。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从去年春天在图书馆相遇,到现在秋天在银杏树下结婚,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五百多个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知秋,”陆时序轻声说,“该去青溪镇了。姑奶奶还在等着咱们呢。”
叶知秋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好。去青溪镇,去给姑奶奶敬酒。”
按照计划,书院的仪式结束后,所有人要移师青溪镇老宅,那里有陆慎芳亲手操办的家宴。
两桌酒席,十几个菜,都是姑奶奶一个人做的。叶知秋想到那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好几天,就为了给他们做一顿婚宴,心里又酸又暖。
顾教授走过来,握住陆时序的手:“时序,恭喜你。知秋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陆时序点点头:“顾老师,谢谢您。我会的。”
周工带着一家人走过来,鲁师傅、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也围了上来,说着祝福的话。银杏种籽的成员们把金黄色的气球放飞了,几十个气球升上天空,像一群金色的鸟。
“各位,”苏念站在银杏树下喊,“咱们现在去青溪镇!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家上车!”
几辆车排成一队,从书院门口出发,驶向青溪镇。陆时序和叶知秋坐在头车里,苏念和林暮坐在后面,顾教授和周工的车跟在后面,鲁师傅他们的面包车在最后。车队穿过市区,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丘。
叶知秋靠在陆时序肩上,手里捧着那束金黄色的雏菊。
“时序,”她轻声说,“姑奶奶看到咱们,会不会哭?”
陆时序想了想,说:“会。她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那咱们别让她哭。咱们笑着进去,让她也笑。”
陆时序点点头:“好。笑着进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停在了竹林边上。陆慎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戴着一朵红绢花,是时序昨天买给他的。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迎接贵客的老主人。
“爷爷!”陆时序下车,走过去扶住他。
陆慎言看着时序,看着他那件红色长袍,眼眶红了:“时序,你今天真精神。”
陆时序笑了:“爷爷,您也精神。这中山装穿在您身上,好看。”
陆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叶知秋。知秋穿着那件红色嫁衣,手里捧着雏菊,站在阳光下,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知秋,你好看。”陆慎言的声音有些颤抖。
叶知秋走过去,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爷爷,咱们进去吧。姑奶奶等急了。”
几个人穿过竹林,走过废墟,来到银杏树下。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扫得干干净净,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喜”字贴满了每一扇窗户和门楣。银杏树的金黄色叶子落了快一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一条金黄色的地毯。
陆慎芳站在堂屋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新棉袄,戴着那对银耳环,头上戴着一朵红绢花。她拄着竹竿,脸上带着笑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耳朵能听见——听见脚步声,听见笑声,听见时序和知秋走近的声音。
“时序?知秋?”她喊。
“姑奶奶,我们来了。”叶知秋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陆慎芳伸出手,摸了摸知秋的脸,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饰,摸了摸她身上的嫁衣。
“好看。知秋,你真好看。”
叶知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说好了笑着进来的,不能哭。
“姑奶奶,您也好看。这红棉袄穿在您身上,喜庆。”
陆慎芳笑了:“就你会说话。”
院子里,两张大圆桌已经摆好了,铺着红桌布,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白灼虾、炒时蔬、凉拌木耳、桂花糕……还有几道叶知秋没见过的菜,是姑奶奶的私房菜。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在院子里弥漫。
“姑奶奶,您一个人做了这么多菜?”叶知秋看着那两桌菜,惊呆了。
陆慎芳点点头:“做了三天。昨天做到半夜。今天早上又起来热了一遍。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客人们陆续到了。顾教授和师母,周工一家,鲁师傅、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还有银杏种籽的成员们,一共二十多人,刚好坐满两桌。陆慎言招呼大家入座,陆时序和叶知秋坐在主桌,陆慎芳坐在知秋旁边,知秋的奶奶坐在时序旁边。两个老人,一个姓陆,一个姓叶,坐在一起,像两棵老树,根连在一起。
“各位,”陆时序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是我和知秋大喜的日子。感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感谢各位这一年来对我们的帮助。没有你们,就没有银杏书院,就没有老宅的新生,就没有我和知秋的今天。”
他顿了顿,看着叶知秋,看着姑奶奶,看着爷爷,看着奶奶,看着所有熟悉的面孔。
“这一杯,我敬大家。谢谢你们。”
他仰头,一饮而尽。掌声响起来,所有人举起杯子,喝了。
叶知秋也站起来,举起酒杯:“各位,我也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这一年多来对我的照顾。尤其是苏念,没有你,就没有那部纪录片。还有顾教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论文。还有鲁师傅、韩师傅、孙师傅、赵队长,没有你们,就没有书院和老宅。还有银杏种籽的每一位成员,没有你们,就没有那些石子,就没有‘后之览者’的感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忍住了:“这一杯,我敬大家。谢谢你们。”
她也仰头,一饮而尽。掌声再次响起来,比上次更响。
苏念站起来,眼眶红红的:“知秋,时序,你们别说了。再说我也要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吃好喝好,不哭。”
林暮在旁边小声说:“你已经哭了。”
苏念瞪他一眼,然后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宴席开始了。陆慎芳不停地给知秋夹菜,给时序夹菜,给奶奶夹菜,给每一个人夹菜。她自己吃得很少,但看着大家吃,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姑奶奶,您也吃。”叶知秋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陆慎芳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
“您不吃,我也不吃。”
陆慎芳看着知秋,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只好把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好吃吗?”叶知秋问。
陆慎芳点点头:“好吃。我自己做的,当然好吃。”
几个人都笑了。
酒过三巡,鲁师傅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陆时序面前。
“时序,我敬你一杯。你是好样的。这一年来,我看着你从一个学生变成一个工匠,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你修的桥,我看了,修得好。你修的宅子,我也看了,修得好。你和知秋,是天生一对。”
陆时序站起来,和他碰了杯:“鲁师傅,谢谢您。没有您,我什么都不会。”
鲁师傅摇摇头:“不是不会。是还没学。你学得快,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