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魈怒吼,弃剑扑向母心,欲将其吞回。
沈无咎却把心高高抛起,以剑丸黑锋迎空一划——
“噗!”
母心被切成两半,一半被黑锋吞噬,一半被公输魈抓在手。
心虽裂,火未灭,两半竟各自化作金火流,分别钻向两人胸口——
公输魈眉心赤网瞬暗;
沈无咎归元钉被火流一撞,“叮”一声,钉尾齐根没入,铁钉彻底锈透,与心脉同化。
七同归于尽?
火流入体,少年只觉心脏被铁汁灌满,每一次跳动,都发出金铁交鸣。
公输魈却狂笑,身体因半心之力急剧膨胀,皮肤龟裂,火浆从裂缝喷出:
“一起成炉!”
沈无咎抬眼,黑瞳被金火映得透红,却极平静。
“好啊。”
他反手把剑丸插入地面,以无垢血为引,借炉心残阵,逆转火脉——
“万剑为笼,焚心自焚!”
轰隆隆——
悬顶万柄残剑同时坠落,剑尖朝内,剑柄向外,形成一座倒扣剑笼,把两人锁于其中。
公输魈怒吼,挥火浆劈笼,剑笼却吸炉底余火,越烧越红,越缩越紧。
沈无咎胸口金火与铁钉交击,发出钟磬之声,他七窍开始渗血,却一步一步逼近公输魈。
“堂兄,你求不死,我求同死——
看谁先如愿。”
他伸臂,抱住对方,无垢血与火浆相遇,发出“嗤”巨响,白雾冲天。
剑笼内温度骤升,铁与骨同时开始熔化。
八空鞘·化雪
笼外,阿阮扑来,却被段无笙死死拽住。
“进去就是送死!”
女孩哭喊,却以箭杆撑地,强撑不倒,眼盯笼内。
白雾里,忽传少年低低一声:
“阮阮,闭眼。”
阿阮听话闭眼,泪水却沿颊滚落。
下一瞬,剑笼核心炸开——
却没有巨响,只有一束极白火光,冲透穹顶,把万斤积雪瞬间蒸成白汽。
汽浪席卷炉心,所过之处,铜铁成汁,童骨化灰;
然而雪水沿裂缝灌入,与火相遇,“滋啦”一声,同时熄灭。
炉心陷入黑暗,只剩“滴答、滴答”水声,像春雨落瓦。
九 余烬
良久,段无笙带阿阮冲入。
笼已不见,地面凝成一块巨大黑琉璃,镜面嵌两枚剪影:
一具蜷伏人形,胸口插半截铁钉;
一具张臂人形,背后骨翼尽碎——
两影交叠,如拥抱,又如厮杀。
阿阮跪地,以手刨琉璃,指尖鲜血淋漓,却刨不出任何遗骨。
段无笙以断剑击地,黑琉璃只裂细纹,内嵌剪影却随之碎成星屑,被风扬起,像一场反向流星雨。
星屑里,有一物“叮”声落地——
是那柄剑丸,却褪尽黑色,呈透明,内中空,无剑、无钉、无火,唯余一缕极淡赤烟,游弋其中,似迷路。
阿阮捧起它,泪珠砸在表面,烟受震动,倏地散了。
剑丸成空鞘,名副其实。
十 归途·空鞘行
大火后第三日,大雪封岭。
段无笙带阿阮下山,身后是万里白,再无一寸火色。
女孩把透明剑丸悬于颈侧,内无一物,却重如千钧。
段无笙问:“以后去哪?”
阿阮望向南方,声音被雪风吹得散,却倔强落地:
“继续走——
把剩下的炉,一座一座,走成空。”
她迈步,脚印深深,像给雪原盖下一枚枚无字的碑。
透明剑丸在她胸前轻晃,映出天际苍鹰,也映出鹰下辽阔人间。
风掠过,空鞘发出极轻一声“嗡”,像回应,也像告别。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