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崖边雾散,走出一人——
铜面具未摘,却在月光下裂成两半,露出其后面孔。
那竟是张与沈无咎有七分相似的少年脸,只是眉心一道赤线,像把剑倒插颅骨。
“自我介绍,”对方微笑,“公输魈——鬼匠,也是你血缘上的……堂兄。”
沈无咎瞳孔骤缩。
药王谷旧档曾载:沈氏分两支,一支行医,一支铸兵;铸兵那支,三十年前因造“活兵”被江湖围剿,满门皆灭。
“没想到吧?”公输魈抬手,指尖捏着一枚小小铜匣,“归元钉锈解药,在此。换你三滴血,公平。”
沈无咎冷笑:“我怎知是解药,不是新蛊?”
公输魈不答,只抬指,在崖石轻轻一划——
石面顿时腐出深深沟痕,像被巨兽咬过。
“钉锈一旦蔓延,你胸口也会如此。”
少年垂眼,似权衡,似挣扎。
终抬手,以指甲划破指尖,三滴血落入铜匣。
公输魈收匣,转身欲走,却一顿,侧首低语:
“三日后大会,记得选‘剑’,别选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公输魈声音飘忽,像风穿过骨缝,“柳湘鸢要的,从来不是鞘,而是持鞘的人。”
雾再起,人影已杳。
五 钉锈第一痕
沈无咎归林,段无笙迎上,借火光,一眼瞥见他胸口铁钉——
钉尾竟出现一条极细赤线,沿铁纹蔓延,像锈,又像火。
“解药呢?”
“换了三滴血。”少年摊手,掌中却空。
段无笙沉默片刻,忽道:“你可知,归元钉锈透之日,便是双蛊破体之时?”
沈无咎笑,却唇色发白:“知道,所以三日之内,我要先一步把柳湘鸢的棋盘掀了。”
阿阮递上水囊,少年仰头,却咽下一口腥甜——
公输魈的血匣,在离开前的一瞬,已化作一缕赤烟,顺着血流,潜回他体内。
三滴外血,三滴内蛊。
钉锈,因此提前。
沈无咎抬手,按住胸口,感受那道赤线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心脏爬去。
六绝顶夜望
北氓绝顶,在月光下像一方巨大棺材盖,横亘夜空。
三人于林间歇息,远处山脊,可见无数风灯正沿绝壁上升——
那是赴会者,提着自己的“活兵”,也提着自己的命。
沈无咎靠树,解下背后木鞘,指腹抚过鞘壁,那道血纹仍在,却不再亮。
“三日后。”阿阮枕着他膝,小声问,“我们会赢吗?”
少年望向绝顶,眼底映着万千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不知道。”
他轻声答,却握紧鞘口。
“但我知道——”
“剑若开口,先问的,应是持剑人的心。”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