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砸在客厅的地砖上,亮得晃眼。
“老夫不去!老夫在山里当了几十年野人,现在你让我去见当年的老领导,还要办什么户口本?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沈木老头死死抠住沙发的扶手,脑袋上的鸟窝发型炸得更厉害了,脚上趿拉着一双昨晚张凯从超市买的蓝色塑料拖鞋,拼命往后缩。
“老沈,不办户口你就是黑户。”张凯正蹲在地上给三炮喂狗粮,闻言翻了个白眼,“现在这社会,没身份证你连共享单车都扫不了,更别说去博物馆跟洛姐一起修复文物了。你就当去走个过场,顺便把当年‘071科考队’的安置费领了,那可是一笔巨款!”
“汪!”三炮像是听懂了“巨款”两个字,跟着叫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风扇。
“少废话,衣服换了。”
贺野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抖开一套干净的军绿色的衣服。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胸前隆起的肌肉把布料撑得笔挺,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荒野里的糙劲,多了点退伍军人的利落。
他走到沙发前,一米八八的黑塔体型直接把沈木老头眼前的阳光挡了个干净。
“沈叔,覃叔在办事处等半天了。”贺野弯下腰,眼神里带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071队里活着的就剩你和覃叔,老贺他们的遗物得登记归档。你不见老领导,谁来证明那些身份牌是他们的?”
听到“老贺”的名字,沈木老头抠着沙发的手指松了松,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你小子,长得跟你爸一个德行,连劝人都用一招。”
洛听澜此时正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盒,里面装着收拢的十几枚黄铜身份牌。她今天穿了件版型硬挺的工装长衬衫,扎了条宽腰带,显得腰细腿长。
“沈老的抗拒行为,在心理学上属于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导致的社会功能退化。”洛听澜走到贺野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把他有些歪掉的衬衫领子理了理。
贺野正组织语言准备继续劝老头呢,脖颈上突然贴上洛听澜微凉的指尖。
那股子淡淡的薄荷的清香瞬间钻进他的鼻腔。
“洛、洛工……”贺野的身子瞬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刚降下去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别动,两边不对称,会干扰我的视觉地平线。”洛听澜一脸坦然地帮他把领子翻好,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根据我的测算,沈老的抵触情绪在看到覃叔后的平复概率是87%。所以,贺野,直接把他扛上车,性价比最高。”
“噗——”张凯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老沈,听见没?咱大女主发话了,你今天就是个长了腿的KPI,不走也得走!”
贺野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力道,看着洛听澜那双清冷干净的眼睛,只能认命地红着脸叹气。
他转过身,一把薅住老沈头的胳膊,跟拎小鸡仔一样把小老头给提了起来:“沈叔,得罪了。”
【南宁老城区·某部驻地办事处】
那辆银色后视镜缠着红胶带的二手五菱宏光,大摇大摆地停在了办事处大院那庄严的铁门前。
院子里的香樟树长得极茂盛,知了在枝头叫得声嘶力竭。
覃叔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子规规矩矩地扎在武装带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眼神锐利,肩膀挺得笔直,正是当年071科考队的直属老领导。
“老沈?!”老领导一看到从五菱宏光后座上蹭出来的鸟窝头,眼眶腾地一下就红了。
沈木老头本来还一脸不高兴,但在看到老领导的那一瞬间,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突然有些发放。他站在阳光下,鞋子在水泥地上蹭了蹭,最后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敬了个极不规范的军礼。
“报告……071队医沈木,归队。”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三十年的风尘。
“好!好!回来就好啊!”老领导几步跨上前,一把抱住老沈头,三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在机关大院的香樟树下哭成了一团。
贺野站在五菱宏光车门旁,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发暗。怀里抱着的樟木箱子沉甸甸的,那是他父亲和整个小队的归宿。
突然,他的右手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住了。
洛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她没有看贺野,而是看着那两位老人,清冷的声音在知了的叫声里显得格外平静。
“贺野,你心跳是有些快,伴随微弱的肌肉战栗。”洛听澜的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他的手腕,“这是由于情感共鸣引发的心理防线波动。但在逻辑上,你不需要感到孤独。071小队的传承没有断,你的‘听阙人’基因就是最好的证明。”
贺野偏过头,看着洛听澜在阳光下几乎有些透明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