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听澜看着他那副惨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撕下一块干净的纱布,迅速帮他包扎好,然后做了一个让贺野和张凯都瞪口呆的动作。
她踮起脚,双手捧住贺野那张满是血污和冷汗的脸。
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而是带着安抚意义的,停留了三秒。
“这不是印记。”洛听澜松开手,看着贺野那双瞬间瞪圆的眼睛,语气依然清冷,但耳根已经红透了,“这是麻醉剂。根据医学原理,多巴胺分泌能止痛。现在还疼吗?”
贺野整个人傻了。
大脑宕机,CPU过载,风扇狂转。
别说疼了,他现在觉得自己能徒手把这座山劈开。
“不......不疼了。”贺野结结巴巴,像个纯情的大男孩,“那个......药效能不能再加强一下?”
“滚去推门。”洛听澜转身,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石门被合力关上,暂时挡住了外面那些发疯的“新娘”。
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大。
而且,这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肉壁和菌丝。
水潭中央,有一个孤岛。
岛上长着一棵树。
一棵圆雪白,没有一片叶子,却挂满了红色果实的玉树。
“这就是......洞神?”张凯举着手电筒,声音在空旷的洞里回荡。
“不是树。”洛听澜走到水潭边,“是树下的东西。”
树下,盘着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条白蛇。
足有水桶粗,鳞片像是白玉雕刻的,但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最诡异的是,它的七寸处,长着一张人脸。
那张脸,和他们在客栈里看到的那个老板娘一模一样,只是这张脸是闭着眼的,神态安详,像是在睡觉。
“双鱼纹的变体。”洛听澜看着那条白蛇,“蛇身人面,在古蜀文明里代表祖神。但是东西......”
她拿出手电筒晃了晃:“它身上没有真菌覆盖。它是干净的。”
“干净的?”贺野走过来,警惕地握着刀,“在鬼地方还能出淤泥不染?”
“也许,它才是受害者。”洛听澜推测道,“外面的那些真菌,是寄生在这个洞穴里的。而这条白蛇,是被真菌“囚禁”在这里的宿主。它用某种力量在抵抗真菌的侵蚀。”
就在这时。
那条一直沉睡的白蛇,突然动了。
它七寸处的那张人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蛇的竖瞳。
而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清澈,悲悯,却透着深深的疲惫。
一个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里响起。不是听到的,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
“......你们......身上有......'雷'的味道......”
贺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九叔给的那兩張“听雷符”。
“你是谁?”洛听澜冷静地问,甚至试图拿手机录音(虽然没用)。
“我是......落花。”那个声音很轻,好像是一声叹息,“你们要找的......不是我。是“镜子”。
“镜子?”
那条白蛇缓缓抬起头,指向熔洞的顶端。
三人抬头看去。
只见溶洞顶端,倒挂着无数个发光的茧。而最中间,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菌丝编织而成的“镜面”。
那镜面光滑如水,正倒映着下方的一切。
但在倒影里,那个水潭是黑色的,那棵玉树是枯死的,而那条白蛇......是一块腐烂的尸骨。
“看到了吗?”白蛇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上面那个,才是真的。我......只是它制造出来的一个美好的倒影。用来欺骗那些可怜的女孩子,让她们心甘情愿地献祭。”
“卧槽......”张凯抱住了头,“CPU烧了。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上面那个是母体。”洛听澜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颠倒的世界。我们在水下,母体在天上。它是靠吸食下面的这个“假象”的能量存活的。”
“也就是说,”贺野抬头看着那巨大的菌丝镜面,“只要把上面的那一面镜子打碎,这里的幻境就破了,外面的那些新娘也解脱了?”
白蛇点了点头:“但我够不着它。我被锁在这里几百年了。只有带着“雷”的人,才能震碎它。”
贺野从怀里掏出那两张黄色的听雷符。
“九叔给的这个玩意儿,怎么用?”
洛听澜看了一眼符纸,又看了看那个高悬在几十米高空的母体。
“符纸只是引信。我们需要一个载体,把这个'雷'送上去,在接触母体的一瞬间引爆。”
“送上去?”张凯看了一眼那几十米的高度,“这咋送?我又不是钢铁侠。”
洛听澜的目光落在那棵玉树上,又看了看贺野手中那把连着抓钩枪的绳索。
“K神,你的无人机还在吗?”
“早炸了!”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洛听澜看向贺野,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贺野,你信我吗?”
贺野笑了,把那张符纸叼在嘴里,紧了紧手上的纱布:
“命都是你的。说吧,怎么玩?”
洛听澜指着那棵玉树:“那棵树有弹性。我们可以把它当做巨大的弹弓。把你......射上去。”
贺野:“......”
张凯:“......”
三炮:“汪?”
“你是想让我当愤怒的小鸟?”贺野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是唯一的抛物线路径。”洛听澜开始在地面画图计算,“角度75,初速度需要达到......张凯,你和三炮负责拉绳子。我负责校准。贺野,你在最高点的时候,必须把符纸贴在那个镜面的正中心,然后引爆。你有0.5秒的时间撤离,否则你会和它一起被炸碎。”
这简直是一个疯子般的计划。
但在充满怪物和幻觉的地底,疯子往往活得最久。
“行。”贺野把刀插回鞘里,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的骨节咔咔作响。他走到那棵玉树下,把绳索的一头系在树干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听澜。
“洛工,这回要是成了,回去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我要吃最贵的牛排,烛光晚餐那种。”
洛听澜看着他,眼里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光芒:
“好。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请。”
“一言为定!”
贺野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树干。
张凯和三炮在后面拼命拉绳子,把那棵巨大的玉树拉成一个紧绷的弓形。
“角度校准......风速修正......”洛听澜举手,盯着空中的巨大镜面,“三、二、一......发射!”
崩——!
一声巨响。
贺野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那个高悬在黑暗中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邪恶母体。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那张听雷符在他指尖燃烧。
近了。
更近了。
那个菌丝镜面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里面伸出来想要拦截他。
“给老子......碎!!!”
贺野怒吼一声,在空中一个极限的转体,避开了触手,把那张燃烧着雷光的符纸,狠狠地拍在了镜面的正中心!
轰隆——!!!
地底,响起了雷声。
那是九天之雷,是破邪之光。
巨大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
彻底崩塌。
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而那个在空中自由落体的男人,正张开双臂,对着下面的洛听澜,露出了一个张扬到极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