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禁足期结束得悄无声息。
那天早晨莫易醒来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他躺在出租屋那张确实有点挤的双人床上——邬齐的手臂还横在他腰间,睡得正沉。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邬齐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莫易轻轻挪开那只手,坐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掌心的疤痕已经变成一道淡粉色的细线,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手指灵活如初,能完全张开,能稳稳握住东西,只是偶尔阴雨天还会隐隐发酸。
三个月的“软禁”生活。邬齐的禁令严格得可笑:不许去公司(“线上办公就好”),不许提重物(“超过三斤的都算”),不许吃外卖(“谁知道干不干净”),甚至不许独自出门超过两小时(“迷路了怎么办”)。
莫易抗议过:“医生只说不能提重物!”
“我是你家属,我说了算。”邬齐理直气壮,“谁叫我宠你。”
于是日子就变成了这样:早晨被邬齐做的早餐香味叫醒,上午在线上会议中度过(邬齐偶尔还会“路过”插话),下午处理工作邮件和报告,晚上两人挤在小厨房里做饭——通常是邬齐主厨,莫易打下手,用刚刚恢复的右手做些轻巧的活,比如择菜,比如搅拌。
有时候莫易会觉得,自己真成了邬齐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但更多时候,他看着邬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着对方因为自己多吃了一口菜而露出的笑容,又会觉得——被这样珍重地对待,好像也不坏。
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时,他会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想念办公室的键盘声,想念同事们吵闹的交谈,想念那种置身人群中的、属于正常生活的喧嚣。
今天,禁足令到期了。
莫易下床洗漱,动作很轻。但邬齐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跟到洗手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刷牙:“几点了?”
“七点半。”莫易吐掉泡沫,“今天去公司。”
邬齐的睡意瞬间醒了八分:“今天?要不再休息一天?你看外面下雨了,路滑...”
“三个月了,邬齐。”莫易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水珠,“我的手好了,工作积压了一堆,该回去了。”
邬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下雨天地铁挤,你手刚好...”
“邬齐。”莫易打断他,用还湿着的手捧住他的脸,“我没事了。真的。”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属于职场人的坚定光芒。邬齐知道,他的金丝雀要飞回自己的天空了——虽然那片天空在他眼里充满危险。
“好吧。”他妥协,“但答应我,别太累。手不舒服就休息,中午按时吃饭,下班我去接你。”
“好。”
出门时雨下得更大了些。莫易撑着伞走进地铁站,早高峰的人流让他恍惚了一瞬——太久没置身这样密集的人群中了。他下意识握紧伞柄,右手掌心那道疤痕在压力下微微发胀,像在提醒他什么。
地铁里确实挤。他被挤在车门附近,能闻到各种气味:潮湿的雨衣,廉价的香水,早餐包子,还有汗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是他三个月来在消毒水和邬齐定制香薰中几乎忘记的味道。
出地铁时雨小了些。走到公司楼下,莫易抬头看了看那栋熟悉的玻璃幕墙大楼——三个月的线上办公,让他几乎忘记了这座建筑在晨光中的模样。
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打招呼:“莫易!你回来了?手好了吗?”
“好了,谢谢关心。”
“太好了!陈总监昨天还念叨你呢。”
电梯门开,莫易走向市场部。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喧哗声——李雯的大嗓门在说什么项目deadline,谁和谁在争论数据,打印机咔咔作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整个办公区二十几号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空气凝固了三秒,然后——
“莫易!!”
李雯第一个冲过来,差点给他一个熊抱,在最后一秒想起他的手,改成轻轻拍了拍肩:“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们了!”
“手真的好了?能打字了吗?”另一个同事凑过来。
“线上会议看你不方便,现在终于能当面讨论了!”
“中午一起吃饭啊!楼下新开了家湘菜馆!”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像一群归巢的麻雀。莫易被围在中间,耳朵里灌满了各种问题、问候、还有三个月来积攒的办公室八卦。他有些应接不暇,只能笑着点头:“好了,能打字,好,一起吃...”
陈总监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莫易先喘口气。欢迎回来,小莫。”
“谢谢总监。”
工位还保持着三个月前的样子——甚至更整洁了,明显有人定期打扫。电脑已经开机,邮箱里堆着几百封未读邮件。莫易坐下来,手指抚过键盘,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踏实下来。
右手放在鼠标上,点击,拖动,双击。动作流畅,没有任何不适。他松了口气——真的好了。
工作迅速进入状态。处理积压的邮件,参加晨会,跟进中断的项目。三个月没来,很多事需要重新熟悉,但莫易适应得很快。只是他注意到,同事们对他似乎...过于热情了。
“莫易,这份报告帮我看看?”
“小莫,这个数据怎么分析比较好?”
“莫易哥,能教我这个软件怎么用吗?”
一上午,他的工位就没清净过。每个人路过都要打个招呼,问个好,或者请教个问题。就连财务部那个难缠的王经理,来送文件时都难得地笑了:“回来了?好好干。”
中午吃饭时更夸张。湘菜馆里,市场部几乎全员到齐,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李雯坐在莫易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辣,你手刚好少吃点...”
“我自己来。”莫易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