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李秀兰之墓
生于百丈岭,归于百丈岭
子莫易立
没有写生卒年,没有写那些痛苦的过程。只有最简单的归属。
阿云带来一束山花,放在墓前。村里的老人们也来了,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最后只剩下莫易和邬齐。
“妈,”莫易轻声说,“我毕业了。以后会好好生活。你就在这里,看着山,看着竹子,看着学校里的孩子们长大。”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温柔的回应。
那天晚上,莫易在“竹安居”睡得格外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深沉无梦的睡眠。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邬齐还睡着,手臂环着他的腰。莫易轻轻挪开,走到窗前。
晨雾中的百丈岭美得像水墨画。远处的山,近处的竹,新学校飘扬的国旗,还有母亲安息的那片坟茔。
都安静地、温柔地存在着。
回北京后,莫易对邬齐说:“我想去你家公司工作。”
邬齐愣住:“你想做什么职位?我安排...”
“从最底层做起。”莫易打断他,“实习生,或者管培生。不要特殊照顾。”
“莫易,公司有正常的招聘流程,你可以...”
“那就走正常流程。”莫易看着他,“邬齐,我不想因为是‘你的人’而得到什么。我想靠自己的能力,从零开始。”
邬齐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我就知道...行,我让HR给你安排面试。但说好了,我不会打招呼。”
“嗯。”
面试很顺利。莫易的学历、实习经历、还有在百丈岭组织学校修缮的项目经验,都让他脱颖而出。他成了邬氏集团市场部的一名管培生,月薪六千,和另外三个应届生一起挤在四人间的工位上。
第一天上班,邬齐想开车送他,被拒绝了。
“我坐地铁。”莫易说,“同事看见了不好。”
“我是老板,送员工怎么了?”
“就是因为你老板。”莫易背上双肩包,“晚上见。”
于是邬大少爷只能郁闷地看着自己的恋人挤早高峰地铁去上班,而自己开着车空荡荡地去公司——还得故意晚半小时,免得被人看见他们从同一个方向来。
莫易适应得很快。他聪明,勤奋,不懂就问,加班也不抱怨。同事都喜欢这个长得好看又没架子的新人,只有部门经理知道他的“特殊背景”,战战兢兢地不敢给他派重活。
“王经理,”两周后,莫易主动找上司,“请不要对我特殊照顾。该我做的,该我学的,请一样对待我。”
王经理擦了擦汗:“可是邬总那边...”
“邬总那边我会说。”莫易认真道,“我想真正学到东西。”
从此,莫易开始接触核心工作。写市场分析报告,跟项目,见客户。他学的计算机专业在市场数据分析上派上了用场,几次报告都受到表扬。
但压力也随之而来。加班到深夜是常事,回到家常常累得话都不想说。邬齐心疼,但又不能明着帮忙——这是莫易自己选的路。
一天晚上,莫易凌晨一点才到家,脸色苍白。邬齐热了牛奶递给他:“明天请假吧。”
“不行,明天项目汇报。”莫易灌了口牛奶,“我没事。”
但洗了澡躺下后,他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压力积累后的生理反应。邬齐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做不好也没关系,有我在。”
“就是因为有你在,”莫易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才更要做得好。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
“你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我在乎。”莫易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邬齐,我想配得上你。不是家世,不是钱,是能力,是价值。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让别人说不出闲话。”
邬齐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他吻了吻莫易的额头:“你已经是最好的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最好的。”
“那不够。”莫易闭上眼睛,“我要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最好的。”
第二天项目汇报,莫易顶着黑眼圈但精神奕奕。PPT做得清晰专业,数据分析精准,建议切实可行。结束后,总监特意留下他:“小莫,做得不错。下个月的行业峰会,你跟我去。”
“谢谢总监。”
走出会议室时,莫易看见邬齐站在走廊尽头——以总裁的身份来巡视。两人目光对视,邬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一刻,莫易突然想起百丈岭铁盒里那张纸条:
我一定要去北京!
母亲当年怀揣梦想来到这座城市,经历了痛苦,也留下了爱。而现在,他在这里,带着她的梦想和祝福,一步一步,走自己的路。
也许这条路还很漫长,也许还会有挫折和眼泪。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手中的能力,有心里的爱,有母亲留在血脉里的坚韧,还有身边那个永远会说“我在这儿”的人。
这就够了。
足够他继续走下去,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走到某一天,他能真正对自己说:妈,我活得很好。像你希望的那样,很好。